3. 第 3 章
“快来人啊!”
车外百姓惊恐的声音响起,方才还坐在那不肯挪动的顾泠忽而掀开帘子。
正午的阳光霎时盛满了整个车厢,刺得阮辞初眼睛眯起。
待眼睛适应光线,视线重新聚拢后,便只看见一道逆光的背影。
顾泠已经走远,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哎——你等等我!”
阮辞初连忙从马车跳下,提着裙子追上去。
豆腐坊坐立在商铺后方。
那破旧又狭小的后院,被磨盘占据绝大部分空间。
一头驴束在磨盘旁边,耳朵后压着,鼻孔时不时喷气,蹄子正焦虑地刨着地,将地面刨出个小小的土坑。
“吓死个人叻!”
旁边有不少胆大的在围观,围了一圈窃窃私语着。
阮辞初拨开人群,眼睛四处寻找顾泠的人影。
磨盘不远处,有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趴在地上,一条麻绳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边。
看不见脸。
顾泠正蹲在一具女尸的身边,仔细查看,没有上手去动尸体。
“……搞什么。”阮辞初磨磨蹭蹭地走到他身边,“这种命案自然有县尉处理,你何必多管这遭事?还不如赶紧陪我去买东西。”
顾泠头也没抬:“不。”
阮辞初停顿一会,心里多了几分恼意。
这人一路上话少得可怜……
不,不止。
哪怕是这三天!他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现在,明明自己也污名缠身。
却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下了马车。
蠢。
正想着,顾泠的声音响起:“此女子手掌有厚茧,是常年劳作者,衣裳多处破损,皮肤有数处青紫。”
阮辞初见劝不动他便也不劝了。
“我说,你看归看,别动尸体……”
话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顾泠的确没碰。
指尖悬在女尸脖侧,隔着距离在空中描摹对方脖子上的勒痕,没碰到分毫。
日光洒在发丝上亮亮的,让本就漂亮的脸愈发显眼。
但更吸引人的是那双乌眸,认真到近乎专注。
她好像第一次看见他这样,以前没有这个机会。
阮辞初微愣。
罢了……
她心中无奈,也低头看向尸体。
“看出什么来了?”阮辞初问。
顾泠闻言观察的身形一顿,似是没想到阮辞初会问出这个问题。
但只是一瞬,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这些伤不是一日落下的。”
“颜色深浅不一,旧的伤口泛黄,新的还在渗血。”
阮辞初顺着看过去。
女子衣服被磨得破破烂烂,多处破洞隐隐露出的肌肤满是青紫相间,更有些已经化脓的破口。
她视线落在那些伤口上,眼神微微暗了几分。
“寻常磕碰伤不到这种程度。”顾泠扫过女子的手掌,“她常年劳作,力气比寻常女子要大不少。”
“能伤她到这个地步……”
话只说了一半,顾泠就没有继续说。
阮辞初下意识接道:“是家人。”
顾泠没说话,沉静地望着地上的女尸,像是有什么事情没有想通。
好半晌他才淡声道:“这些勒痕,有些意思。”
“哦?”
顾泠却不再说了。
这时,一队衙役身后跟着仵作前来,将围观百姓围在外头:“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阮辞初松口气,她把顾泠拽起来往旁边靠靠:“已经有人来处理了,我们走吧?”
说罢转身,衣袖外层薄纱被拽住,薄薄的面料险些被扯破。
她把衣角拽回来:“干嘛啊!”
“再看看。”
阮辞初胸口起伏一瞬,硬生生压下胸腔火气。
一旁的衙役显然认出了阮辞初,虽不认得她旁边的人,也上前来行礼:“阮姑娘安。”
“此处污浊,您还是快些离开为上。”
阮辞初深以为然。
她又不会判案也不会验尸,留在此处有什么意义。
但余光看到顾泠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清清嗓子道:“我就在此处看看,不打扰你们办案。”
衙役见状也只能同意。
阮辞初看着衙役去维护现场秩序之后,视线不经意在磨盘的方向停留。
磨盘有很细微的擦痕,留了些草屑。
因为衙役与仵作的到来,本就狭小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显得驴叫声愈发尖锐焦躁。
那边仵作已经开始验尸,他蹲下身探查死者脖颈。
勒痕在喉部上方,处于下颚处,后脖颈有交叉勒痕。
绳索很粗糙,导致皮肤有猩红点状和条状的淤青混在一块。
仵作又检视她的双手,指甲断裂,缝隙里满是黑泥,与地面的抓痕处缺失的泥土完全一致。
衣裙也明显有被拖拽后破损的痕迹。
“差爷。”仵作检查完毕,对着衙役拱手道:“此处为案发第一现场,死者颈处有勒痕,有吐舌现象……”
“哦?”衙役摸着下巴围着尸体绕了两圈,“你初步判断该是如何?”
“他杀。”仵作指着死者的脖子道:“颈后呈现交叉勒痕。”
“死者是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拖拽,气力不足挣扎不过,活活被勒死于此。”
衙役听完,目光落在周围围观的百姓身上,掷地有声:“那此案便简单了,此女子气力不小,又在后院这种隐秘之处,应是熟人作案。”
围观群众中,有人表情惊讶,有人惊魂未定,也有人唯恐受到牵连。
其中有一女子,瞧着三十有余,面容普通,唯有手紧紧攥着衣裙,面上看着镇定。
一旁的阮辞初本来正在走神,时不时百无聊赖地瞅着旁边的玉阁楼。
她瞥向身侧,只见顾泠的眼神极快地掠过那边攥紧衣裙的妇人,又从磨盘上收回来。
他眉目间尽是冷淡,只是细看之间还有些许的犹豫和疑惑。
倒是在认真看这案子。
阮辞初重新扫了一圈,将每个细节都看了一遍,也回想了一下仵作的判断。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渐渐梳理成一条笔直的线。
简单。
这案子真的太简单了,根本不值得废什么心神。
这样想着,她撩起头发到肩侧,身形一歪便靠入顾泠的怀中,半分力气也不使,所有力道都跟着松懈下来。
顾泠躲让不及。
他垂下眸,到底将人稳稳托住,手只是虚虚扶在她腰间,不肯多落半分力道。
“起来。”声音很低,带着些警告。
阮辞初置若罔闻,反而越往他肩上偏。
“我站累了,都怪你。”她声音也软,理直气壮地说:“我都陪你看这么久了,你让我靠一下怎么了?”
顾泠沉默。
这时,衙役和仵作那边都下定结论,开始将作案之人的范围缩小。
“死者身上的青紫不是一日所成,不知这位娘子家中可还有旁人?”
话音刚落,围观群众有一提着菜篮的婆子壮着胆子接话:“有!”
见无人斥责,她原本胆怯的心慢慢松开,声音也亮堂了不少:“贵人们有所不知,她那个挨千刀的男人啊,叫张柱子,整日就知道喝酒赌钱,输了就打她。”
“她每夜都在惨叫啊,整条街都听得见。”
“可不是嘛。”旁边卖饼子的大郎也凑过来,“前儿个我瞧着这娘子卖豆腐时,手腕露出来的地方实在骇人,问她也不肯说,还笑咧。”
旁边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