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车子停在了一间私人会所门口,门口很低调,几乎就像民宅,需要穿过一片花园才可入内。
到了里头却别有洞天,深黑丝绒铺满墙面,装饰艺术风格的金属线条点缀其间。
俪升集团的助理领他们乘电梯,不是往上,而是往下走。
原来这座属于林氏的产业远不止地上三层,下头才是主场。
包房内不仅有他们约好的林明坤,还有另一个人。
台球灯低低压着,另一人正背对着大门,正在懒散地打桌球,低声和林明坤说话,声音很低,叫人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得出态度闲散。
也不知是否是被来人扰乱了注意力,正在打球的人球杆滑脱了,甚至没碰到母球,他终于站直了身子,转过身来,面对来客。
原来是俪升的另一位公子。
祝予安凑到严昭远耳边,悄声道:“打球的那位是林明阳,他是摇摆派,不太愿意出售手上股份,我不知道他也在,资料不全,抱歉昭总。”
严昭远好像不太在乎究竟有谁在,连眼皮也没动一下。
林明坤作为这里的主人,见客人来了,笑着凑上去,伸出了手,用中文说道:“林明坤,幸会。”
他说的中文有股南洋味,发音听起来还有些吃力,但这是拉近关系的意思。
“云廷的严昭远,你好。”严昭远与他握手,从善如流也用中文接了话。
台球桌的另一边,林明阳则站着不动,微微笑着,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朝严昭远伸出了个球杆,“别的都不急,先把球打完吧。”
林明阳的态度就没那么近,那句话也是用英语说的。
严昭远没有接球杆,“花球都快赢了,我来打搅就没意思了,二位请便。”
林明阳又是一记击球,“残局更快,把事情赶紧办妥,对我们都有好处。”
严昭远从一边的杆架上取了根球杆,手指摩挲着上头的美洲豹标志,招呼服务生重新开了一桌,“但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林氏兄弟二人交换了眼色。
祝予安也听懂了,严昭远是在说俪升集团的现金流问题,完全等不起。
俪升集团主营酒店业务,尤其是旗下的度假海岛养护,几乎是每日都在烧钱。
云廷集团大可以去标另一家公司,照样做资产整合,如果不考虑这是严绍庭的生前决议,云廷集团也不是非要买下俪升不可。
面子和钱哪个更重,不言而喻。
林明阳没再说话,拿着球杆走到严昭远新开的那桌:“介意吗?”
“没对手怎么打,当然是一起。”严昭远笑着,好像仍然在说打球。
祝予安站在一边拿着巧粉,准备给严昭远当服务生。
助理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余下就是看严昭远能怎么谈。
一根球杆立到祝予安面前晃了晃,林明阳的笑脸凑过来,“我哥不尊重比赛,陪我把残局打完吧。”
祝予安笑着接下杆子去陪人打那必输的局,注意力全在偷听旁边明里暗里交锋激烈。
林明阳的桌球打得并不好,出杆发飘,一杆未入后拿着巧粉佯装无所谓,“俪升也有别的买家,就算时间有限,我们也能谈一个更好的价格。云廷这次带来的报价这次是多少呢?八美元?”
云廷先前的报价是每股七块六,远不到八美金。
哪怕是想要拉高对手的心理价位,这个报价也高得太过了。
祝予安一边算着进球角度,一边想起坊间传闻:林家的小辈不堪大用,所以林董才想卖掉俪升。
严昭远没有回答价格问题,又击落一球,“如果是我自己来谈收购,我不会买下整个俪升,不知道你们的另一位买家怎么看呢。”
林明阳停顿半晌,像是专注于进球路线,在球桌变来回换了好几个位置。
祝予安下意识觉得不对,如果真有另一个条件优厚的买家,给出对方的报价来自提身价才是常理,林明阳性子又急,怎么会不说呢。
那头沉默太久,林明阳似乎不打算再说了。只有两方来回击球的声音,严昭远也正如他所说,很耐心。
“还是说,其实并没有这样一位好买家呢?”严昭远的声音带着低笑,“或着他们也想拆卖?”
林明阳只从牙关里挤出来几个字:“商业机密。”
无可奉告有时候意味着底牌全空。
祝予安弄不清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想的太多,一时手下失准,又把球权让给了林明坤。
林明坤在玩乐上很在行,台球球技比祝予安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就这一杆的机会就让他清了台。
他坐在桌边上,笑着招来服务生:“给我一杯威士忌。”
他忽然停了下来,转头朝祝予安笑,“差点忘了,你还欠我一杯尼格罗尼。”
祝予安把球杆放回杆架,“怎么会忘呢,今天过来都记着呢。”
包房的另一端就有吧台,祝予安走过去,将西装外套顺手脱在包房沙发上,半卷袖子,洗干净手。
他背后的酒柜有十余种金酒可调,祝予安微微倾身,问林明坤:“坤总喜欢草本重些的,还是柑橘味重些的呢?”
“柑橘。”林明坤坐到吧台的另一边,偏着头看祝予安调酒。
祝予安选了一支坦奎利十号金酒,在冰杯里依次加入配方,搅拌后滤进矮杯,最后加上橙片装饰。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祝予安手里的调酒的长吧勺却有种魔术棒的视觉效果,等到杯子推到林明坤面前时,柑橘的香气正好浮上来。
林明坤接过酒,朝祝予安一举杯,“你想喝什么就自己调。”
祝予安随手倒了杯气泡水,“抱歉坤总,我在要工作呢。”
不远处林明阳似乎也听见了动静,放下球杆朝吧台走来,顺口使唤道,“休息一会儿,给我一杯曼哈顿。”
祝予安闻言,请服务生出去找糖渍樱桃,自己则先调起了酒。
严昭远也坐到吧台边上,看着祝予安的一举一动,“薇斯朋。”
“好,昭总稍等。”祝予安应下了。
严昭远的身子朝前了半寸,饶有兴致似地,“什么都会?”
“会的不多。”祝予安把调好的曼哈顿鸡尾酒送出后,立刻去调严昭远要的薇斯朋。
祝予安把袖子卷得更高,露出一截手臂来,在灯光下摇酒时白得晃眼。
腕骨上的小巧突起显得他瘦得惊人,骨头也细,一把就能够握住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严昭远皱起眉头,又把视线重新落回摇壶上。
祝予安的动作太熟练了,实用兼具观赏,绝不是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