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林中杂事（四）
“洗耳恭听。”苏钟柳说道。
萧凌川长叹一口气：“一个人自小生活在封闭的院子，所有人都告诉他，你的身份很尊贵，你必须怎样怎样做。他不懂尊贵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母亲去世后，他变得无依无靠。为了一口吃的，他要讨好身边人，为了出门玩一会，他要表现得乖一些……”
苏钟柳听出来了，萧凌川在说他自己，这人还怪实诚，说全盘托出，就真的从小时候讲起。
“渐渐的，他习惯对身边人好。后来，他意识到自己这个习惯，他想改掉这个坏习惯，他想成为一个人人惧怕的王爷。他尝试刻意说些难听的，伤人的话。那些话说出来像生锈的刀，令人生厌，也令他自己作呕。他尝试得多了，就放弃改变，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说话，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
“为何想改变呢？不成为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有什么不好？”苏钟柳问道。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苏钟柳以为自己问错了话。
“不知道。”萧凌川终于给出答案。
苏钟柳笑着糊弄过去这个话题：“或许是不甘心被操控，我也是，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好。”
“嗯。”萧凌川低声应着。
快马加鞭的马蹄声，树木摆枝的沙沙声，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等再听到萧凌川的声音，这声音却近了好多，仿佛在耳边响起，苏钟柳忙的回头看一眼，只见萧凌川的双臂扒在马车前沿，看着她说话——他从车尾挪到了车头。
“我不知你说的不在意是因何，但我想表明我的态度，我对你没有不坦诚，也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承诺我也会做到，未来哪天你若想离开，我也不会再拿之前的条件威胁你。”萧凌川的声音近在咫尺也更清晰了些，他的每个字都很轻，却又藏着承诺的千斤重量。
苏钟柳看了他一眼赶忙回头看路，不知为何，她此刻竟有些不自在，他顶着那样一张温和好看的脸，在她身后自顾自认真说着承诺的话，苏钟柳竟生出一种别样的情绪。
如果她现在不是一个男人，萧凌川还会毫不避讳地这样说话么？还是会收敛一些？
“你似乎不在意他人死活，你的关心仅仅出于习惯，所以我才会觉得你不在乎许多事情，听你讲完这个故事我大概理解了。”苏钟柳心不在焉道。
“也不全是出于习惯，也有真心的，比如现在，我同你坦白。”萧凌的托腮思索道。
这话说得越来越直白，苏钟柳姑娘家尽管游历一年之久，可她还没遇到过年轻漂亮的男人同他说着这样真诚的话，萧凌川的声音就在耳后，他的声音一出，盖过所有杂音，苏钟柳的耳尖染上血色。
“你的耳朵……”萧凌川还要提出来……
苏钟柳脸也热了，她干笑两声，回道：“你这样说话，怪勾引人的。”
萧凌川听这话竟然还笑着应道：“是么，就当你夸我好了。”
话聊到这，方才的不愉快便不了了之，山路崎岖，车内颠簸，王爷在车里是不是被颠得“哎”两声。
苏钟柳紧赶慢赶，在天黑之前，回到劫匪寨子。她把萧凌川拉下车，气势汹汹地闯进寨子，逮着第一个人，便上去问：“赵锦在哪，她现在该睡醒了吧，快给她喊出来！”
那女劫匪被这气势吓到了，语无伦次道：“你说……说的是昨……昨晚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女侠么？”
“废话！”苏钟柳继续保持气势。
“她……她已经走了呀。”
苏钟柳眉头皱起，萧凌川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女劫匪表情委屈，看上去快哭了，“她……她没告诉你们么？”
她话音落下，便抬步想离开，苏钟柳立马伸手拽住她的胳膊，女劫匪倒吸一口凉气，苏钟柳将手劲放轻，女劫匪趁机抽出手腕。
苏钟柳这才看见，她放在攥住的地方，有一抹淤青伤痕，不像偶然磕碰倒像是人为造成。她看得出神，萧凌川拍她肩膀，她才回过神。
“这里不对劲，方才那女子身上有伤痕。”苏钟柳凑近萧凌川低声道。
“嗯，注意到了。”
苏钟柳想起昨晚出现的男人，那男人在深更半夜才出现，她那时困得快晕厥，还以为看走了眼，现在想来，不一定是看错，那可能就是一个男人！
“这个女劫匪寨子里有男人。”苏钟柳又道。
这句话一出，萧凌川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真的？”
苏钟柳含糊道：“差不多。”
二人决定先进入寨子，同昨晚引他们入寨的人交谈片刻，那人派人为他们燃起篝火，二人先行围着篝火坐下，再度观赏女劫匪翩翩起舞。
萧凌川可能第一次？
二人眼神交流，时机到位后，苏钟柳起身说要如厕，向女劫匪们询问茅厕位置。
问是问了，她们答也答了，虽说答得犹豫。
可苏钟柳压根没往她们说的位置上去，而是翻墙，四面翻墙，恨不得站墙上走一圈。
这里的墙挺高，大多用石头垒成，站在上面容易被女劫匪察觉，所以她沿着墙根，躲在有房屋遮挡的地方，才缓缓上墙。
站上去才发现，这寨子别有洞天！
墙头那边赫然出现四五个赤裸上身的壮汉围着篝火啃肉！皮肤黝黑锃亮！
放眼望去，那边院子都是男人！
苏钟柳控制住自己没发出惊呼，想着回去和萧凌川报信，又想到萧凌川不会武功，而且她自己跑出来一趟不容易，又爬回墙上。
她转头从房上用力扣下一块瓦片，握在手里，绷紧神经，目不转睛地注视那边男人的一举一动。
眼见着一个男人往她这边来，那距离，掷中很容易，苏钟柳刚要将瓦片脱手，又怕对方是好人，再次收力，静观其变。
“什么人！”她没动手，男人先一声惊呼。
苏钟柳的躲藏位置算得上隐蔽，这都能发现，这位大哥不是普通人啊。
她也不做无谓抵抗，站起身来，笑呵地打个招呼：“没想到这里还有大哥，我还以为是女子寨。”
大哥眉目放剑光，粗壮的眉毛皱成八字型，一个快步冲到墙根，伸手就要将苏钟柳拽下墙去。
苏钟柳灵活闪躲，奈何墙上可踩踏之处太小，还不平整，她一个脚滑，从墙上掉下去，掉进大哥那边院子里！
那大哥看到他像看到苍蝇一般，从身边提起个棍子又上来！
这棍子有她胳膊粗，她这回可不敢用手接，她吓得瑟缩，又立马抬腿抵住这一棍，在棍子与鞋底接触的刹那，她从脚底板麻到小腿。
“大哥，你实力不错。”她痛的呲牙，但真心夸赞道。
“少废话。”大哥又一棍子抡来，“你今天不能活着走出去了！”
苏钟柳手无寸铁，只能落荒而逃，她的腰侧堪堪擦着木棍而过，尽管没打到，苏钟柳仍然感受到那股劲风，真是闻风丧胆。
苏钟柳不是打不过他，只是四周没什么趁手的武器，唯一一个长得不错的棍子还落在大哥手中，他打人一下比一下重，她打不起还跑不起么。
她在大哥重新发力抡棍子的间隙，大喊一声：“慢着！”
大哥愣神一瞬，这一瞬足以让苏钟柳突破他的阻挡，重新爬回墙上。
大哥意识到自己上当，一棍狠狠敲在石墙上，年久失修的石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