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所谓真相

这是十多年前的往事，苏芜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如今回想起来，又好像近在眼前，他甚至还记得那天的心情，还记得与萧泽对话时的细节。

闻声赶来的东宫护卫一拥而上，将地上还未凉透的猛虎尸体抬了起来，尸身上插着萧泽的箭，众人见此情形，纷纷口称“千岁”，连声道：“殿下神武不凡，实乃社稷之幸。”

欢呼声与喝彩声顿时响成一片。

苏芜也道：“殿下之姿，若日月之明，光照寰宇，臣钦佩不已。”

萧泽听了这番恭维，面上的淡然差点没维持住，苏芜神情严肃，说得极其认真，“钦佩”之情看着也很像那么回事，可这只虎的死谁占大头两人心知肚明。

他瞪了苏芜一眼，轻咳一声：“侥幸罢了。”

众人只当太子谦逊，又是一番恭维。

苏芜强忍笑意：“殿下天纵之才，却能不矜不伐，不骄不躁，臣由衷感佩！”

“你没完没了是吧？”萧泽压低声音。

“我错了，殿下。”

回去路上，两人并骑徐行，没有如来时一样策马疾驰，春风拂过柳枝斜阳，拂过眼角眉梢，马蹄声于道中悠悠回荡，一片安逸逍遥。

萧泽悠然叹道：“我那日让你不必拘束，却也没让你这般没大没小。”

他虽这么说，但其实话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早在第一次见面萧泽就看出来了，苏芜虽然紧张，但这份紧张却不是因为畏惧，更像是偶然遇见一个人，觉得对方颇对自己胃口，想与之交好，却又不知该如何去做的慌乱。

少年心性大抵如此，不熟的时候敬而远之，熟络之后便肆意张扬。

苏芜知道他没生气，偷偷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应道：“我所言句句真心，殿下在我眼里就是这样的。”

萧泽是中宫嫡出，也是景元帝的第一个孩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身份尊贵，地位超然，他听过太多人的恭维赞誉，真诚的，虚伪的，谄媚的，却没有如苏芜一般让人看不分明的。

进了城门，两人在路口分别，萧泽看着苏芜道：“明日见。”

苏芜心中微动，不是“路上小心，一路顺风”之类的套话，是“明日见”，就好像无论分别多少次总有重逢之时。

“殿下，明日见。”

……

苏芜刚踏入院中，钟叔便迎了上来，皱着眉头念叨：“五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在街上遇见太子殿下，便与他一道去了围场狩猎。”

钟叔眼尖地看见苏芜领口的暗色痕迹，他分辨出来是血迹，面上顿时浮现紧张之色，“怎么还受伤了？”

苏芜解释道：“是猎物的血，我没事。”

屋中摆着几样酒菜，还是温热的，钟叔给他倒了一杯酒，“对了五郎，你走之后不久，家主便遣人来过，说是听松院已经在收拾了，你过几日就能搬进去。”

动作这么快吗？看来苏屹川是真的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想让他成为苏嘉珩的助力，不过说到底还是太子殿下的名头好用。

苏芜饮尽杯中酒，笑了：“家主应该还会添置一些仆从，您可以选几个合眼缘的在身边照顾，我日后大概会时常留在东宫，不能一直陪在您身边。”

“不用担心我，太子殿下真的是个好人，没有为难你吗？”

“殿下确实是很好的人，如果可以，我愿意一生追随于他。”

昏黄的烛光在苏芜眼中跳跃，光晕斜斜落下来，笼住他如水墨画般清俊的眉眼。钟叔觉得他好像一瞬间长大了，脸还是那张脸，人也还是那个人，但确实不一样了。

他突然想起了苏芜的母亲，那个要嫁公卿王侯，心比天高的女子，他哽咽道：“婉娘若是能见到如今的五郎……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苏芜没有接话。

钟叔落下泪来：“只是她被许氏害死了，不知道有没有沉冤昭雪的那一日……”

苏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揽过钟叔的肩，安慰道：“您别难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许氏是苏府的当家主母，婉娘是生苏芜的时候难产而死，世家大族后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