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呦,你还挺横,”叶娇莲推了推叶弘文,“阿兄,你快说。”
“说甚?”叶惊繁皱眉来,“我与你们没话要说。”
“真招人厌,怪不得长兄也厌恶你。”
“什么?”
叶惊繁放下大碗来:“你什么意思?阿兄不厌恶我。”
她已经随缘了,这里的人都不待见她,没事,可对叶忆容,她就像失散的‘小鸡’见了‘母鸡’,失散的‘小狗’见了‘大狗’,因为在这里她谁都不熟悉,只熟悉当初谢大娘子常念及的忆容。
她知晓忆容几岁起开始频繁生病,幼时因病好几次救不回了,谢大娘子因他的病夜夜哭泣,拜观音将他救回来了,可他弱症缠身,天气不好都要病上一场。
她知他与她口味相似,都爱吃甜,还都有一头黑亮的头发,忆容虽身有弱症,却惠若文曲一般聪明,十七岁那年摘得解元......她知晓他许多故事,喜爱他,如今,更是对他颇为亲近。
她不准其他人来她的面前说三道四,起身来就要把叶弘文给撞开。
叶弘文见她竟要拿头撞人,没见过这样的,忙叫道:“你今日给长兄煎药了,是吧!”
*
雨下的越发大了。
若换之前,叶惊繁要担心,这样的大雨会不会让叶忆容生了病。
可这会儿,她趴在窗棂边,瞧着外头的雨,眼泪跟外头的雨一样,哗啦啦往下掉。
叶惊繁拿手背擦了下泪,却擦不干净。
她觉得谁都讨厌她。
谁都不喜欢她。
叶惊繁从没哭得这么伤心过,就连过去讨饭的时候被打了一顿,她伤了好多天饿着肚子,都没有哭得这么难受过。
这里没一个人喜欢她,全都看不起她,为什么?
她想去问问是为什么。
叶惊繁擦了擦泪,就出门去。
路过的小佩见她哭成这样,知她是因为下午叶弘文兄妹俩的话才哭的,见惊繁要出去,忙道:“六娘子,你去哪儿啊?”
“你管她作甚?”阿玉道。
“六娘子。”
小佩不跟阿玉一起摘豆角儿了,阿玉见她撂下活儿,在后头骂,小佩为难,回了下头,惊繁道:“你去跟阿玉摘豆角吧,我去颂香馆,很快就回来。”
“啊?六娘子,我跟您一道去。”
“都出去作甚?回来!”阿玉骂喊。
叶惊繁抿紧唇,大大的一双桃花目里都是泪,她瞪着阿玉,阿玉还没见她生过气,望见这双雪亮亮的眼,一时都微愣。
也就是这会儿功夫,叶惊繁一下子跑进了雨里,她跑得飞快,阿玉都没来得及喊小佩追出去,人便没了踪影。
阿玉傻了,这丫头,竟比野兔跑得还快!
*
颂香馆内,叶忆容闹头疼,他头疼时脾气不好,青竹和书砚都不去触他霉头,离书房远远的。
也因此,叶惊繁冲进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注意,一直到人都要进屋了,青竹才听见动静,望见浑身湿透站在院内略有迷茫的叶惊繁,青竹愣愣:“六娘子?你怎得了?这大半夜的,你怎的过来了?”
青竹撑着帛伞下来,一瞧,人都淋成了落汤鸡了!
“我想见......想见忆容,他睡了吗?”
小娘子满身满脸都是雨水,声音闷闷的,根本不像白日里那样响亮了。
青竹道:“没睡下,六娘子,你若有事明日再来,大郎君今日犯头疾——”
叶忆容犯头疾时,谁都不敢上前与他交谈。
书房的菱花窗棂却打开了。
自那明明灭灭的暖色光影之中,叶忆容站在窗前,玉白的单手挑着窗幔,头痛让他眉眼更加疏离淡漠,他肤白如一块极冷的玉,眉目又宛若极浓的墨,如仙如鬼,飘飘渺渺。
“何事。”
“大郎君,无事。”
青竹回过头,诚惶诚恐,叶惊繁却在瞪他。
隔着远远的,叶忆容与叶惊繁对上视线,这时候,他觉得她的一切都是新鲜的,弯起眼来对他笑得模样新鲜,此时又怒又恨的雪亮眼神,也新鲜,他全都没见过。
正如他对所有人都毫无情绪,所有人对他也时常无甚浓厚情绪。
若他与叶府的莲花池般,是一潭融了死尸的死水,那她就像是一颗顽石,搅得这潭死水池面波光翻腾,鲜血淋漓。
“你也厌恶我,是不是?”
离得远,她声音又闷,叶忆容听不清,他将上半身探出来,清清冷冷的一张脸,竟显露出几分笑意。
这是叶惊繁头一次见他面目有笑意流淌,叶忆容病态极了,他喜爱看他人痛苦。
她不懂那么多,只觉得叶忆容是看不起她,而且是很看不起她,比叶弘文他们,都更严重。
叶惊繁泪流不止,雨与泪都在她脸上,她伤心极了,推开青竹,大步到叶忆容面前。
“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
“何意?”
白衣公子宛若美丽的仙人,幽香扑鼻,他自上而下地瞧着她。
叶惊繁伤心透了。
这时候她才看清了,他们全都一个样。
“你倒了我给你煮的药,对吧?”
“嗯。”
“你过来。”
叶惊繁冲他招手。
叶忆容并未多想,他也想离她更近,好好瞧瞧这张因他而愤怒的脸。
真有意思。
他靠近了,也终于将她看得更清楚了,少女小小的脸上,五官分明,她的五官生的极好看,秾艳又鲜明,眼睛里好似燃着灼烫的火。
叶惊繁双手一下子捧住了他的脸。
手暖呼呼的,她身上幽幽的暖香又来了,叶忆容微皱眉,他不想碰到她,下意识就要退回去,叶惊繁却在此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竟张口就死死咬了一口叶忆容的脸。
“大、大郎君!”青竹险些没有吓晕过去,忙过来,可叶惊繁已经放开了他。
痛。
大抵是咬出血来了,叶忆容抬手,微愣,触摸上左脸的牙印,多金贵的一个人,从小到大,竟从未被任何外物伤到过一丝一毫。
也因此,他一双凤眼显得无比阴森,唇却是弯的,引带着头痛欲裂。
“惊繁,你咬我。”
叶惊繁还在掉泪,眼红红的,边哽咽边道:“对,你这个人不好,和其他人一模一样,是我看错了。”
“我的牙,和你是一样的,眼也是一样的!鼻子,嘴巴,都是一样的!”
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了,只是委屈极了,边哭边喊道,“你们为什么瞧不起我?我有脚有手我也是人,我甚至从来也不需要别人伺候我,你们帮衬我我感激你们,可是你们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觉得我碰过的东西就是脏的?凭什么?我不脏!”
“你们凭什么这么想我?既然瞧不起我明明可以把我赶回去!我会做牛做马还给你们!把什么都还给你们!也不让你们看不起我!”
“六娘子!”
阿玉小佩两人气喘吁吁跑来时,便听见了叶惊繁的喊叫声,她的嗓门太大,阿玉惊出一身冷汗,伞也不打了,不顾雨水溅透满身,阿玉急忙将叶惊繁给抓住,见根本奈何不得,又赶紧喊小佩。
可平日里吃苦耐劳的女孩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抓住的?
“凭什么看不起我?凭什么!”
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