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梦魇
夜色沉透,天边的云层深处时不时炸起一道惨白闪电,沉闷的雷声传来,倾盆而下的暴雨蹦进阳台,持续不断的水珠叩击着玻璃窗,砸得窗棂微微发颤。
雨势半点未减,整间屋子都裹在雷雨喧嚣的夜色里。
周止澜是被隐隐约约的闷哼声吵醒的。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即使恶劣天气也能安然入睡,但今晚的雷雨声里夹杂了一点陌生的声音。
离他很近,仿佛就在耳边。
周止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未清醒,隔壁床上颤动的影子就映入他眼帘。
“嗯?封哥?”
周止澜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去查看封潜的情况。
离近了他才发现,封潜整个身形蜷缩起来,肩胛骨微微颤动着,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闪电照亮房间的间隙,映照出他脸上更甚一筹的苍白,眉头死死皱着,嘴唇紧抿牙关紧咬,似乎在克制泄露出的恐惧和不安。
汗水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平时成熟稳重的男人在此刻居然异样的脆弱。
周止澜心里一惊,立马跪上封潜的床去触摸他的脸。
“封哥?醒醒,你别吓我!”
来不及多想原因,周止澜迅速钻进封潜的被子里,使劲掰开了男人抓着被套的手,转而将自己的手放进去,和他十指相扣。
这种情况他见过不少,当年父母刚离世时年幼的妹妹就是这样难以抑制地不安哭泣,那时候周止澜就会整晚整晚守在妹妹床边,握着她的手拍着她的背,嘴里轻轻讲述着童话故事或者哼着童谣。
现在封潜陷入同样的境地,周止澜唯一想到能做的就是用同样的方法传递自己的温度,试图让封潜平静下来。
周止澜跪坐在枕头边,小心地抬起男人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然后拨开他的头发为他轻轻擦去冷汗。
他低声呼唤着:“封哥,封哥?”
“封潜。”
房间里依旧黑暗,周止澜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倒扣放在床上。倒三角形的灯光勉强照亮两个人的空间。
光线下,男人更加用力地捏住周止澜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失去知觉般咬着自己的唇,血珠从缝隙渗出来,瞬间殷红。
“别!”周止澜赶紧伸出两根手指抵到他的唇上,想要阻止封潜的自虐行为。
“封哥,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的。”
周止澜一边温柔哄着,一边慢慢撬开的封潜的唇齿,将自己的手指抵进去。失去缓解痛苦的目标,封潜立即咬紧了他的指腹。
眉眼渐弯,他对牙尖给予的这点疼痛视而不见。而被封潜扣住的那只手,周止澜也一紧一松缓慢揉捏着。
男人仍旧被噩梦缠身,离开不得。他的嘴里偶尔还会呼出一两个简短的词句,像是“不要”,又像是“求你”……
周止澜凝神听到这些,心情差不多跟屋外的雨声一样闷。他不知道封潜经历了什么,才会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痛苦。
周止澜弯下脊背,靠近封潜的头,额头和他的发丝缓缓相抵。
从远处看,身形单薄的少年像悲天悯人的圣子,慈悲地低下身体,怜爱地守护着怀里这个无法挣脱绝望之人。
他安慰着:“没事了,封哥,我是澜澜。”
不知过了多久,四肢百骸都变得麻木。
温暖的港湾终于让男人从梦魇里逃脱,狂风浪舞的湖面重归平静,封潜总算舒展眉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全程安抚的动作让周止澜疲倦困顿,见状他长疏了一口气,在不打扰男人安睡的情况下,他悄悄移开腿,准备回到自己床上。
下一秒——
封潜骤然睁开眼睛。
“封哥,你醒了?”周止澜惊喜,“唔——!”
封潜眼神阴鸷,浑然不似清醒,他一手钳住周止澜的后脖颈一手拦住纤细的腰,硬生生将人拖拽了回去。
他手脚并用,死死锁住少年的腰和腿,不让逃离分毫。
“澜澜,去哪?”
重新躺进被子里,周止澜被人牢牢箍在怀里,胸膛紧贴着背,两人之间密不可分。
他有点喘不上气,拍了拍封潜的手,“封哥,你有感觉好点了吗?”
即使被人这样禁锢着,少年第一时间还是想着男人的感受。
脑海里明明灭灭的记忆片段像挥之不去的雾霾萦绕着封潜,太阳穴传来间断钝痛,尖锐的耳鸣让他听不清周止澜的问话。
封潜手上再次用力,头埋进周止澜的颈窝,如同不安的狗使劲嗅闻,嘴里急切呼喊,“别走,别走……”
看来封潜并没有从噩梦中清醒。
“不走,我不走。”
周止澜主动把身体往后靠,升温的被窝里仿佛沙漠,他的后背也隐约出汗。等到挤压出一点多余的空间,周止澜快速的扭身换了个方向,顷刻间和封潜面对面相拥。
虽然两个大男人这样抱在一起有点奇怪,但现在特殊情况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周止澜攀上封潜的肩膀,揽住他的脖子,重复一遍,“封哥,我不走,我陪着你。”
手机电量耗尽,灯光自动关闭。
封潜不再发出痛苦的闷哼,只有粗重的喘息声,除却雷雨,屋子里格外安静。
门窗关着,潮湿的水汽却似乎跑了进来,不知道是汗水、是雨水,还是交错的呼吸,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湿热、黏腻。
惊雷声还在继续。
没有光线,周止澜也能感觉到封潜的目光没有消失。想了想,他伸手捂住了封潜的耳朵。
他大概猜到封潜做噩梦的原因了。
捂上去的一瞬,周止澜感受到了男人脸颊的轻微抖动。是他的嘴角在颤,连带起面颊肌肉。
男人放开了禁锢的力道,双手环绕着他的脊背和腰,小心地往自己怀里推,像对待珍宝,变成了真正的拥抱。
阴鸷的目光消失。
周止澜在黑暗中望向他的眼睛,柔声说:“晚安,好梦。”
两人就着现在的姿势一起陷入沉睡。
……
凌晨三点半,封潜醒了过来。
出汗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怀里的温热。
少年安静睡在他胸口,双手因为卸力从耳朵上落下来耷拉在他肩颈,黑发微湿拧成细缕,额头还布着晶莹的汗,嘴唇因为闷热而微张。
两人的睡衣乱作一团。
封潜想起来了。雷雨天气他总是像个神经病一样半夜发疯做噩梦,这次因为全身心都在周止澜身上,导致自己忘记了。
少年担忧的呼喊和体贴的照顾犹在眼前,他回忆起自己那些疯癫的举动——
周止澜没有害怕。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