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安静(正版文学城)
言时安听见消息时也是两眼一黑,卫止对曾秀佳来说有多么重要,他可是一清二楚。
研究院这些人谁都不能倒下,院长更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倒下。
他立马下楼找到泣不成声的曾秀佳,拿上文件袋将她拉进办公室,抽走桌上的纸巾放到她手里。
望着不断掉眼泪的老师,言时安走时担忧地安慰道:“人还在手术室抢救,还有希望。”
关上门的他拉着把手重重呼吸几次,调整好状态,才转过身看向面含担忧的其他人。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先工作。”言时安再一次坐到监控前面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左手上的手环。
众人初听会长在手术室抢救还有点恐慌,刚刚还听见院长和她打电话,再过一会儿听闻消息就是生命垂危。
他们在安全的环境里呆太久了,死亡带来的威胁与恐惧在他们的心和脑中慢慢减弱。
唯独还剩一点是全球人类生命的重担,是对敌人的恨意,是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什么是战争?是哪怕你忘记这一切,战争依然会让你想起,直至在你身体和精神上刻下永恒的烙印。
是个人的伤痛,也是民族的,国家的。
办公室的每个人都在经历重复刻下烙印的过程。
尹花明又想起了25号那天接连收到的坏消息,她抓紧叶念雅的手凝望春溪长,眸光中浮浮沉沉尽是忧愁。
叶念雅低头看了一眼她泛红的手掌,耐心轻柔地拍拍她用力的手,似一阵风吹散尹花明紧绷的情绪。
师姐听见会长的事只觉世事无常,未来,人定不了,天更不行。
她不就是,少年丧母青年丧父,成家后爱人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倒在了太阳下。
孩子也走上与父亲一样的路,中年丧子。
尹花明看着此时抚慰她的师姐,想起她身上经历的事情,什么话也说不出。
怎么还来关心我!
顺遂半生,哪怕现在也十分幸运的我有什么好安慰的。
尹花明朝叶念雅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歉疚地揉揉刚刚被她抓红的手腕。
岳潇出现得恰到时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喷雾递给尹花明,头朝叶念雅那边抬了几下。
“你怎么把它随身带上?”
尹花明接过喷雾,对着叶念雅的手腕处用力按压。
“我想着以后受伤,拿它一喷继续战斗!”岳潇把自己说激动了,当即拿贺仁熙比划几下,展示自己强悍的实力。
“我跟…我其他东西带的少。它!我塞了半个行李箱,量够够的,就习惯了走哪都揣兜里。”
岳潇顺嘴要说老贺的,想到刚刚念雅虽然安慰花明但自己脸上也都是悲伤。
当年事情发生,岳潇和叶念雅师承一脉还是同事,关系自然好。
她从头到尾,连葬礼都跟在叶念雅身后帮忙,就怕她一个想不开也走了。
那段时间的贺仁熙和赵长阮也忙前忙后,两位女士的课都被他们俩承包了。
尹花明短暂思考后咽下心中的疑惑,揉搓起叶念雅的手腕岔开话题:“亲爱的师姐,你的小师妹能要一瓶吗?”
“我送货上门!”知道师妹在有意地活跃气氛,岳潇拉着老贺异口同声道。
贺仁熙还在旁边搞怪摇摇晃晃双眼上翻,一副被折腾惨的样子。
赵长阮一脸老花眼看不清的模样注视他,没看见搞笑天赋只看见脑子问题。
两人幸好没孩子,要不然真怕遗传。
几人身上绝望、哀伤的负面情绪被四人这一闹都驱赶到身体外,身体轻松了一点。
那些情绪依然虎视眈眈围绕在周围找寻时机,等待下一次侵染他们的全身。
“继续,我们必须撑起肩膀上的担子,谁都不可以中途离开。”
病毒学副组长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才堪堪压下心中的愤怒和无力感,凝望言时安单薄、倔强的背影再次向他们发出命令。
许多人吐出几口繁杂的浊气,围成一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圈,坐到椅子上,什么也没拿就严肃地讨论起来,再也没有之前平稳的心态。
“院长……会有事情吗?”副组长与言时安的交情也不浅,特地过来问问他。
言时安望见平日里最乐观的老朋友也开始担忧起来,宽慰的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
“人老了,身体本就不好又遭受打击,会长救回来还好说,没救回来要做最坏的打算。”
副组长拉开椅子颓废地坐下,接二连三的打击下还要继续工作,一点脆弱都不能流露。
现在,终于能坐下来喘一口气,放松放松僵硬的腰,一会儿还要继续身体忙碌、心力交瘁,就让她坐一下,就一下。
“哎呦!做最坏的打算吧。”
言时安刹那间抬眼,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微微点头以示认同。
副组长捶着腰扭身看向那个紧闭的透不了光的办公室,希望院长能站起来。
以天才之名崭露头角站在生物界中央几十年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轻易跌倒的废物。
曾秀佳狠狠地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在昏暗的房间中一遍遍在脑海记下所有怀疑的点。
要说之前她还有点冷心,没有什么仇恨,现在因卫止受伤变得不一样了。
恨在心中扎根,无论你怎么想它都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除非生生挖掉它。
曾秀佳等自己翻涌不断的思绪渐渐平息才推开门走出去。
言时安起身上下打量站在门口的老师,身体骤然松弛下来,长吁口气地坐下不打扰她。
其他人边说着话边暗暗关注她的动向,好不容易调整好绝对不能再提起伤心事。
“那张纸给我。”
曾秀佳脸上带着一点倦意穿过关心她的学生走向言时安和副组长,小声地询问他们俩。
“在我这里。”
言时安将屁股下面坐得热热的文件袋不好意思地拿在手中,尴尬地看着副组长。
没敢瞧老师的脸色。
曾秀佳抽走文件袋一脸疑惑看着一个老人突如其来的心虚,无法理解。
“这东西我先拿走了,后面手环联系。”
她感觉小言现在太不对劲,对着一旁不怎么靠谱的副组长叮嘱道。
看了多眼办公室里老老少少,顶着黑白黄头发心不在焉开会的人,她笑得很和蔼,温柔地讲:“快中午了,别忘记吃饭。”
尹花明记得外国留学时,老师那可是健步如飞,雷厉风行,一个眼神就能让那些外国人规规矩矩,从未见过她今天的样子。
笑得像邻家天天给糖果的奶奶,平和慈祥。
很不对劲。
温和的曾秀佳在离开办公室后周身忽而弥漫着浓浓的杀意,黝黑的眼珠无波无澜平视前方,明亮的走廊照见了她去往医院的方向。
尹花明不远不近跟在曾秀佳后面,小心翼翼控制声音不被发现。
鬼鬼祟祟地窥探到老师正在朝停车场走,尹花明在手环上给岳潇发送早已说好的暗号。
“院长要出去。”
岳潇时刻关注着手环,看到尹花明的消息连忙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