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工坊冲突

龙宫工坊坐落于水晶宫东南角，是一片由巨型暖玉和黑曜石构筑的建筑群。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灼热灵气以及叮当作响的锻造声。无数身形矫健的水族工匠在其中穿梭忙碌，吞吐着火焰或寒冰，锤炼着各式各样的法器部件。

陈跃带着龟万年和充当护卫的虾大力，踏入工坊那宏伟的大门。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炽热与冰寒的气息交织，形成奇特的温差区域。巨大的熔炉如同小型火山，喷涌着各色灵火，一些身披赤鳞的火鲛工匠正操控着火焰，熔炼着泛着金属光泽的灵矿。另一边，冰螭一族则喷吐着寒气，为刚刚成型的炽热部件进行淬火，发出“嗤嗤”的声响和大量白色水汽。

他们径直走向工坊的核心管理区域——料配司。这里是所有灵材领取、分配、核销的中枢。料配司的管事是一位体型肥硕、身着锦袍的蚌精，自称蚌管事。他躺在一张由巨大砗磲壳打磨而成的座椅上，眯着小眼睛，慢条斯理地查验着陈跃递上的监理令和那份详细列明了所需灵材种类、数量、规格的清单。

清单上是陈跃根据模块化镇海柱设计图精心计算出的材料，包括能够稳定传导并约束海眼能量的“深海沉银”，具备极佳韧性及结构强度的“千年铁木芯”，用于铭刻能量回路符文的“星辰砂”，以及作为各单元连接枢纽关键催化剂的“熔火珊瑚玉”。

蚌管事那双小眼睛在清单上来回扫了几遍，胖脸上挤出一丝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笑容：“哎呀，原来是新晋的监理使陈大人，失敬失敬。您这清单……所需之物，可都不是凡品啊。”

“正是，关乎海眼□□，不敢轻忽。”陈跃平静回应。

蚌管事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为难道：“陈大人有所不知，近来四海不甚太平，各军械坊、法阵司用料都颇为紧张。您这清单上的‘深海沉银’，库房里现存不多，还要优先供应禁卫军更换制式兵甲，恐怕……只能先拨给您三成。”

“三成？”陈跃眉头微蹙，“据我所知，禁卫军换装应在三个月后才开始筹备。”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军务紧急，理解万岁。”蚌管事打着哈哈，不等陈跃反驳，又指着下一项，“这‘千年铁木芯’，生长不易，采伐更需时机，目前库存仅够维护龙宫主体梁柱之用，能给监理司的，最多五成。”

“那‘星辰砂’和‘熔火珊瑚玉’呢？”

“‘星辰砂’倒还好说，可按七成供给。只是这‘熔火珊瑚玉’……”蚌管事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此物产自极南炎海之眼，采集风险极高，近年来产量锐减。大皇子殿下主持的‘炎阳璧’重修工程乃是龙王亲定的头等大事，所需熔火珊瑚玉数量巨大，工坊上下已是全力保障。陈大人您这边……实在抱歉，目前是一两也匀不出来了。”

一两也无！陈跃心中一沉。熔火珊瑚玉是模块化镇海柱各单元实现能量同步和缓冲的关键材料，缺乏它，整个设计的效果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能量不同步而导致单元损毁。

龟万年在一旁忍不住开口：“蚌管事，海眼□□亦是龙王关切之事，监理司初建，百废待兴，这灵材配额是否……”

“龟老，您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应当晓得规矩。”蚌管事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料配司分配灵材，自有章程优先级。大皇子主持的工程，关乎龙宫颜面，龙王寿诞在即，岂容耽搁？至于海眼……不是老朽多嘴，那传统封印屹立万载，纵有波动，亦非一时之功。陈大人新官上任，急于做出成绩，我等理解，但也需量力而行，循序渐进嘛。”

这话绵里藏针，既抬出大皇子压人，又暗讽陈跃急功近利。

陈跃盯着蚌管事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心中明了，这绝非简单的“物资紧张”。他昨日才在朝会上因临时支撑结构得了龙王一句口头嘉许，今日来工坊便处处受制，若说背后无人指使，他绝不相信。大皇子的影子，已然笼罩过来。

“章程优先级，本使自然知晓。”陈跃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冷意，“但海眼安危，关系东海根本，若因灵材短缺导致□□不力，酿成大祸，不知这责任，料配司能否承担？大皇子殿下，又是否愿意承担？”

蚌管事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大人言重了。料配司只是按章办事，何来责任之说？至于大皇子殿下，日理万机，岂会过问此等细微末节？若陈大人实在急需，不妨……亲自去与大皇子殿下分说？或许殿下看在您驸马爷的身份上，能特批一些也未可知。”

这是将皮球踢了回来，还带着明显的揶揄。谁不知道陈跃这个驸马是因龙王一时兴起而来，在龙宫根基浅薄，与大皇子更是隐隐对立，让他去求大皇子，无异于自取其辱。

虾大力在一旁气得鳌钳咔咔作响，却被陈跃用眼神制止。

陈跃知道，此刻争吵无益，这蚌管事显然是得了授意，铁了心要卡他的脖子。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工程学出身的他，习惯了解构问题，寻找替代方案。正面冲突暂不可取，那就另辟蹊径。

“既然如此，本使也不强求。”陈跃收回清单，语气淡漠，“今日配额，就按蚌管事所言。龟万年，虾大力，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蚌管事看着陈跃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