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弩箭
这日夜晚,按秋猎惯例,皇上大设酒席,宴请群臣。
席间觥筹交错,酒意正酣,杨瑶拖着被杖责的身子来到庆国公身旁,埋怨道:“父亲,你没吩咐那些人轻点下手吗?我现在连坐都不敢坐了。”
“轻也要有个限度,若是杖责完你还活蹦乱跳谁会信服?”庆国公无语道。
“父亲,你可答应我了,一定会找人治好我的脸……”
“江南有神医,到时让你哥哥派人将他送过来便是。”
“坐不下么,本官这里刚好有个软垫。”沈玄清不知何时走到二人面前,语气故作缓和,手中拿着一只洁白蓬松的软垫。
杨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她平日哪里听过沈玄清这种语气,当即大喜,面纱覆盖下的脸庞微微发热。庆国公知道沈玄清没安好心,故而让身旁侍卫仔细检查了那个软垫,发现并无异常,这才让递给已经等不及的杨瑶。
杨瑶坐下,瞬间感觉杖责之处不再疼痛,道:“谢谢沈御史。”她嘴角微翘,心里只希望云倾永远不要醒过来,沈玄清眸光在转身之时瞬间恢复冰冷,神情淡漠地走回萧尘身边坐下。
萧尘真想把沈玄清的桌子掀了,但碍于他父皇在场,未敢动手。
沈玄清无视萧尘如狼似虎的目光,自顾自拿起酒杯,准备饮下。
“啊——!”
众人推杯换盏中只听得凭空而降的一声惨叫,这声音悲惨痛苦至极,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喊出来。
四座皆惊,忙去寻找声音来源,竟然发现是国公府小姐杨瑶发出来的。
不知哪里飞出一支重型弩箭,直射到杨瑶胸脯上,那弩箭宛若成人手臂粗细,瞬间将杨瑶身体钉穿,连皮带肉生生撕裂!杨瑶的后半截惨叫被永远留在了喉咙中。
看见女儿遭受此难,一旁的庆国公已经来不及悲伤,他有预感,下一个人一定会是自己。但还未等他躲闪,果然见到第二支弩箭朝他极速飞来,庆国公心下大惊,想都没想,直接扯过身旁侍卫挡在自己身前,弩箭将侍卫刺穿,箭头直指庆国公头骨!
“来人!护驾。”萧尘最先反应过来,率先带着羽林卫冲到父皇身边。
庆国公僵持良久,那侍卫已经死透,身体垂落,却不知就在这时箭风呼啸,一支精铁箭快如闪电般朝着庆国公射来,庆国公躲闪不及,右眼眼珠当场崩裂,因剧痛发出不断惨叫。
宴席四周乱作一团,没有一个人再有心情吃下酒宴,沈玄清气定神闲,他往常就是一副木然的样子,此刻惊恐反而会引起怀疑,他垂目望向被众人围住的庆国公和杨瑶,唇角扯出一丝渗人的冷笑。
杨瑶已经咽了气,随行而来的医师救治重点全部都在庆国公身上。
“大人,在下要拔箭了,请您忍耐。”
“费什么话,快点拔,我这只眼睛救不回来你们全都别想活下去!”
医师额头冒出冷汗,知道庆国公的脾性,也不再犹豫,使力将箭拔出。医师仔细看去,大吃一惊。
“怎么了,说话?”
“大人,这好像是国公府的精铁箭。”
“胡说什么?!”医师将那支箭凑到庆国公仅有的那只眼睛前面。
庆国公挨住剧痛,眯起左眼,果然看到了那个不算明显的庆字。
下一秒,在众医师的注视下,庆国公急火攻心,直接昏死过去。
……
帐外,刚安置好皇帝的萧尘指挥羽林卫在营帐区四周寻找刺客踪迹,将一应事务交给霍常后,他看到沈玄清在云倾帐外搬了个小木凳,正拿着一支精短的匕首削着一只约有三尺长的犀牛角。
萧尘走近,沈玄清未抬眼看他,手上动作未停,只淡淡道了句:“挡光了。”
萧尘蹲下,问道:“你杀了一只白犀牛?”
“周承杀的。”
“……”
萧尘见四下无人,低声又道:“弩箭哪来的?”
“自己做的。”
“……”
“送你了,就当是迎接你回来的礼物。”
“不要。”萧尘心里是很想要的,但他昨日差点动手打了沈玄清,又误会他不在乎云倾,所以此时不好意思收下礼物。
“云倾怎么样了,我进去看看她。”
沈玄清终于抬头,“弩机在北面山坡最高的那棵树下面的草丛里,你最好羽林卫过去之前找到,因为那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萧尘:“?”他哪还有心思进营帐,当即骑马去追刚刚出发的霍常。
萧尘刚走,站在远处周承就走到了沈玄清身边:“大人,庆国公昏死过去,还在抢救,弩机准头很好,这次是下官失手。”
“无妨,对付这种人什么变数都有可能会发生。庆国公想要为太子谋取一切,那我们就彻底毁了太子,杨尚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是,回来述职,过几天就会启程,国公府耳目众多,想必没等到达锦都便会知道今日的事。”
“太子虽然被幽禁东宫,但是手却伸得很长。杨尚治灾多月未有成效,倒是他父亲刚帮太子夺了兵权,他就回来了。”沈玄清嗤笑一声,细细削着犀牛角上的杂质,一点一点仔细打磨。
沈玄清让周承密切关注东宫最近动向,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一定会有所行动。
帐中有婢女走出,低头对沈玄清道:“沈大人,云小姐醒了。”
沈玄清双手一滞,将犀牛角放在木凳上面,快步走进帐中。
云倾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沈玄清也遇到了那只老虎,他不会武,为了救下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她弓箭在手,却无论如何挑弦也射不出去,焦急万分,只能在原地大哭,哭着哭着她就醒了。
于是当她醒来见到沈玄清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观察他身上是否被老虎抓伤。只见到沈玄清左腿上缠了纱布,看上去并不严重,她才放下心来。
沈玄清坐到云倾床边,眼底那抹冰冷终于散去。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沈玄清,我遇到了老虎,而且有人将我的衣服换……”沈玄清见到云倾喋喋不休的样子,并不嫌烦,但还是将人牢牢揽在了怀里,仿佛再晚一秒,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