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相国府里多个弹琴的

吕布从相国府回来那天，脸色比走之前还难看三分。

郝萌被叫过去的时候，吕布正把甲胄往架子上一挂，力道大了点，甲叶子哗啦响了一串。她往榻上一坐，半天没说话，末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相国说了，人不用往仓曹放了。她说府里正好缺个能弹琴的，让貂蝉还回后厨旁边的乐班待着，每天过去应个卯，有宴席的时候弹两曲。”

郝萌愣了一下。董卓这手比原先想的还绝——不放仓曹，放乐班。名义上是“还用你原来干的那摊子事”，听着好像没毛病，可实际上等于把貂蝉又攥回了手心里。乐班就在相国府后院，天天在董卓眼皮子底下，跟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主公答应了？”

吕布哼了一声：“我能不答应吗？相国话里话外的意思，我要是不点头，她就自己派人来领人。到那个份上，脸上就不好看了。”她顿了一下，语气沉下来，“我退了一步。人可以去乐班，但每天应完卯就回我这边住，不在相国府过夜。相国那边也退了半步，说行，但逢五逢十府里有宴的时候，得留下来伺候到散席。”

郝萌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逢五逢十，一个月里有六天得在相国府待到晚上。其余日子每天去弹一两曲就能回来。比最坏的情况强，但比最好的情况差。她点了点头：“这样也行。人在府里的时候多留个心眼，回来之后把看到听到的跟咱们说。”

吕布看了她一眼：“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往后隔两天去一趟相国府，就说看看貂蝉在乐班适不适应，有没有人给他气受。实则跟他碰个面。”

第二天郝萌就去了。相国府的乐班在后院东角一排矮房里，跟后厨隔着一道墙。她到的时候貂蝉正坐在最里头那间屋子的角落里，膝盖上搁着琴，手指头搭在弦上没动，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乐师，正挨个给几个年轻乐人分派曲子。

女乐师姓孙，是乐班的头儿，见郝萌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郝萌笑着摆了摆手：“我来看看貂蝉在你们这儿待得惯不惯，主公让我多照应着点。”

孙乐师嘴上客气了几句，说貂蝉琴弹得好，人也听话，没什么不惯的。但郝萌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睛老往貂蝉那边瞟，瞟完了又瞟一眼门外，好像在等着谁进来似的。郝萌心里有数，也没多问，跟貂蝉说了几句闲话就出来了。

过了两天郝萌又去了一趟，这回她特意早到了一会儿，在乐班门口碰见貂蝉从里头出来倒水。貂蝉看见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压低声音说了句：“孙乐师昨天跟我说，往后逢五逢十的宴席上让我弹压轴的曲子。她说这是相国亲自点的。”

郝萌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回去的路上她琢磨明白了：董卓这是要把貂蝉从“府里养着的乐人”变成“相国宴席上弹压轴曲子的乐人”。名声一旦出去了，往后各路来相国府赴宴的人都知道董卓府上有个弹琴弹得好的貂蝉，那时候吕布再想把人要回去，可就不是一句话的事了。

她回去跟吕布一说，吕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先不急。等他把头一场宴席弹完了再说。”

初五那天，郝萌按原计划去了城外大营。华雄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赵婶的菜车出东门的时候，她派了两个亲信跟着车队走了一趟，认了认路，也认了认人。赵婶在凉州军大营那边交接的时候，华雄的人上去搭了把手帮忙卸货，跟赵婶聊了几句闲话，问了句“赵婶每月都来送？往后有需要捎带的东西我们帮着带”，赵婶说那敢情好。线就这么搭上了，不显山不露水。

到了初十，相国府果然有宴席。郝萌那天没去相国府，但貂蝉晚上回来之后，秀儿跑过来传了个话，说貂蝉让她告诉郝将军，今天宴席上相国当着好几个凉州军将领的面夸了他，说“这孩子弹琴弹得好，人也懂规矩，往后我这府里的宴席都让他来弹压轴”。席间有个凉州军的牛姓将领当场接了句嘴，说相国府上的人果然不一样，比她们营里养的乐人强出十条街去。

郝萌听完，在脑子里把“牛姓将领”跟牛金对了一下号。应该不是牛金本人，牛金那个级别还够不着相国府的宴席。但牛金上头还有几个凉州军的老将，姓牛的也不止一个。她转头让秀儿去打听了一下，第二天秀儿回来报了名字：牛辅。董卓的侄女，凉州军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郝萌把“牛辅”这个名字记在了布上，在“董”字旁边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