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花魁娘子
岂料,树欲静而风不止。
柳微婉恰在另一边赏花,听到这话,不由得好奇,远远地看了一眼低头坐在花丛中的母女俩,施施然走到那几个妇人旁边,问,
“几位姐姐,说的是什么花魁呀?也不知是何等风姿,竟然能让陆世子频频造访?”
便有妇人接话:“我曾去过京兆尹大人家的花宴,请了她来,那舞曲真是极为美妙,容颜艳丽,身姿柔美。”
柳微婉捂唇低笑,又问:“可这京城里攀扯陆世子的女人可太多了,都想着用来自抬身价呢。”
就有妇人不悦了,冷哼一声,显摆起自己的消息来:“莫要不信!我弟弟去了齐王的宴会,就在那金枝坊里,亲眼见着了陆世子入了花魁娘子的闺阁。”
柳微婉倒吸一口冷气:“这陆世子不是都说如冷月白莲么?清冷克制,克己复礼,怎么竟是这样的人?”
说罢这话,一双眼似笑非笑斜睨谢泠禾。这话就是要说给谢泠禾听的。
谢泠禾听到了,但心下却并不太特别的感觉。若是柳微婉觉着,这会让她难受,让她伤心痛苦,那是想错了。
陆辞爱谁,跟谁在一起,她其实没有置喙的余地。他们本是不应该凑在一起的。
想起当初在一起的原因,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她谢泠禾利用了陆辞。如今这般局面,也都是当初种下的果罢了。
谢泠禾垂下眼帘,喂玉宁用过点心,波澜不惊地带着女儿继续赏春了。
转瞬夕阳斜斜垂在园外林梢,金红霞光铺满整片花田,暮色慢慢压下来。陆照不喜赏花,在院门外等着柳微婉,护送一行人回家。
却说刚刚回到公府门口,陆照就看到自己的小厮正在门口出焦急张望,神色紧张。
他下的马来,那小厮看到他,两眼一辆,匆匆跑上前来,道:“二爷,您可算回来了!世子爷找您呢!”
“大哥找我?何事?”
“世子爷说,上个月说了,这个月要考校您的兵法,问您准备得如何了。”小厮哭丧着脸说。二爷啥都好,就是不爱读书。
陆照一愣,这才四月上旬,怎么这么早就要考校了么?他最近除了上值,就是陪着柳氏,竟是一页书都还没看。
他心中忐忑,快步到了陆辞院中。陆辞还在书房里,整理这些时日来的各项条陈。天色将暮,书案之上已经点了灯。
陆辞坐在书案之后,闭了眼,拇指和食指轻轻按压着眉间,舒缓一日的劳累。
“大哥。”陆照敲了敲门,恭敬地唤道。兄长虽然只比自己年长四岁,却是让他敬畏的存在。
“进来。”陆辞睁开眼,问,“兵书看得如何了?”
陆照期期艾艾地道,“刚看了个开头……”
陆辞一看他这样,便知道是还没看了,神色一冷:“看就是看了,没看就是没看,看还是没看?”
陆照一咬牙,左右是个死,说假话看了的话,他必定追问,只得老老实实道,“还没看,我想着还有十多日才到考校日……”
陆辞冷笑:“当初是谁说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看完的?如今只要半个月就行了?”
陆照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一时满脸通红,赶紧认错,“大哥,我错了。”
陆辞再问:“其余时间也就算了,要上值忙碌。今日休沐,为何也不在家中看书,去了何处?”
陆照如实回答:“婉婉想要去芍药园赏花,我便送她去了。”忽然想起还有大嫂和侄女,忙加上,“大嫂和阿宁也一起去了,我一起护送她们过去的。”
陆辞不由得皱眉,眉眼沉冷肃穆之意更甚,训诫之意明显:“女眷出游自有成群仆妇、丫鬟、侍卫随行护卫,何须男子整日相伴流连花丛?”
“大好休沐光阴,与其沉溺游园嬉闹、困于儿女情长,不如闭门苦读典籍、勤练骑射武艺,多筹谋朝堂往后的前程。唯有自身官位根基稳固,家中女眷才能真正安身有底气。”
“你读书策论、拉弓习武,可有半点实打实的进益?整日只知陪着内眷游赏玩乐,白白荒废时日,实在不知所谓。哪日你能给她赢来一个诰命,不比现在这样闲散强么?”
陆照想要辩解,却不知从何辩起。只得垂头丧气地道,“大哥,我都知道了。我定会为婉婉赢得一个诰命的。”
兄弟俩的对话,谢泠禾自然是不知的,实则诰命不诰命,于她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世人真正记住的,也只是此时此刻她是否稳稳地坐在国公府世子夫人的位置上罢了。
想她刚成婚那两年,是真的难。
夫君远在千里之外,自然是无暇顾及她。婆母对她还有不满,面上冷淡,只要院中仆妇有眼睛都是知道的。
自己虽有生育,却是个女儿,外头的夫人,里头的下人,明晃晃地漠视和嘲讽,但凡出门就能看到。
直到陆辞回京,玉宁满周岁,婆母将中馈托付于她。她日渐掌握了国公府的上下内外,府里头下人们才渐渐恭敬起来,而外头的夫人小姐们才收敛了嘲讽,多了些隐隐的嫉妒。
如今,外头对她的议论,也不过就是“成婚四年,没有儿子,再怎么掌家,将来也不是为他人做嫁衣么。”
都在盼着陆辞纳妾生子,将她这来路不正的女人给冷落起来。
实则,因为无子,这权柄才要抓住。总得为女儿考虑,掌家的主母和不掌家不受宠的主母,对于女儿而言是天差地别的。
那虚无的诰命,倒不如实权来得实在了。
自己的母亲何尝不是一品的诰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