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古神
莉西受宠若惊。
她以为,伊里斯神官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对她表现出亲近。
毕竟,他是身份尊贵的神官大人,而她只是维尔斯特家不受待见的小女儿,近日还深陷退婚丑闻。
“莉西。”伊里斯再次喊道。
他看上去有点儿困惑。
莉西明明看见了,也听见了,却站在那儿,迟迟没有过去。
伊里斯神官感到困惑的时候,头会微微歪向一边——一位沉稳持重、且颇具威望的神官大人,竟会有这种不自知的小习惯。
真是可爱极了。
莉西笑弯起眼睛,走上前去:“伊里斯神官,我有事找你。”
她比昨天精神多了,眼底的憔悴也减淡不少,用芬芳的脂粉一扑,几乎看不出来。
“莉西,你昨夜睡得好吗?”
“当然,多亏了有您。”
两人笑着交谈,似乎格外亲近,反倒是王子殿下和他的未婚妻被冷落到一边,尴尬站着,怎么也插不进话。
有不少人——不少贵族老爷或者他们的夫人——为此驻足片刻。
面上不显,仅仅彼此交流过眼神。
退婚之后,他们对维尔斯特家的这位小姐,显然又有了新的看法。
圣像前,伊里斯不失体贴和周到。
同莉西简单地寒暄过后,他看向安德鲁和玛姬,微笑颔首:“安德鲁殿下,格雷小姐,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安德鲁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玛姬说:“我们陪同莉西一起来,神官阁下。”她恭敬有礼,“请您原谅安德鲁的失礼,他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安德鲁干咳一声:“……嗯。”
右手按上胸口,向伊里斯微微欠身:“请您见谅,神官阁下。”
帝国教堂不是他能任性耍脾气的地方,尤其在伊里斯面前,即使贵为皇室,也不该有丝毫轻慢。
玛姬及时提醒了他。
不愧是他亲爱的未婚妻。
安德鲁胸中的不快一扫而空,他骄傲地握住玛姬的手,目光却落在莉西的脸上。
“不必如此,殿下。”
伊里斯向前一步,刚好隔在他与莉西之间,“我衷心地希望你一切都好。圣愈室在教堂西侧,那儿的人应该能帮上你的忙。”
贴心地喊来一位见习神官,让他带安德鲁过去。
“我……”安德鲁噎了一下。
他身体并无不适,其实不必要去圣愈室,于是脚下没动,想要借口推辞。
“抱歉。”伊里斯曲解他的意思,“我另外有事要忙,无法陪同殿下前往。再者——”
侧过脸,看了一眼玛姬的方向。
“有格雷小姐陪着,我想殿下应该不会觉得孤单。”
“呃。当、当然。”安德鲁说。
他表情有些僵硬,稀里糊涂就应下了伊里斯的话——说实在的,很难不应下。
他感受到一种难言的压力。
身为王子,安德鲁很少感受到压力,除非是进宫面见父亲。如果不巧,遇见长兄在父亲身旁,这种压力还会增加一倍。
但今天,伊里斯神官让他冷汗涔涔。
虽然神官大人态度温和,也没说什么重话,但那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比父亲和长兄加起来还要多。
“殿下,请随我来。”见习神官笑道。
“好……咳,好的。”安德鲁挺直腰板,矜贵一笑,“麻烦你了,这位阁下。”
他变得彬彬有礼,而且,比他大多数彬彬有礼的时候还要更加礼貌。
玛姬牵着他的手,陪伴在他身侧,走出几步,忽然回头:“莉西,你不来吗?”
“她为什么来?”安德鲁问。
“莉西耳朵吵。”玛姬说,“她整夜整夜睡不好觉,圣愈所的医官能帮上忙。昨天从教堂回去,她就睡得不错。”
“她睡不好?”安德鲁神情微变。
他们都停了下来,等着莉西的答复。
莉西当然是拒绝。
“我待会儿再过去。”她说,“玛姬,其实我们三个没必要总在一起。”
又不是什么密不可分的探险三人组,不过是王子、未婚妻、以及前未婚妻罢了。
搁以前她看过的小说里,不知要扯出多少段虐恋情深来。
“……好吧。”玛姬叹息。
她挽着安德鲁的臂膀,从圣坛侧方的门离开,穿过一道短廊。
廊道尽头的烛火一晃,她不知说了些什么,靠在安德鲁的肩头轻笑,橘黄的暖光浮在她脸上,明媚动人。
笑语晏晏中,她似乎回眸望了一眼,但傍晚沉郁的暮色,瞬间吞没掉一切。
伊里斯邀莉西去茶室坐。
茶室是他的私人领域,离小祈祷室不远。从这儿过去,要穿过圣坛后侧一道隐蔽的小门,再从内部通道走上好一阵子。
一路上,遇到不少神职人员。他们向伊里斯致意,也同莉西亲切地打招呼。
“弯弯绕绕,像迷宫一样。”莉西说。
她来过教堂许多次,但踏足神职人员的内部通道,还是第一次。
“那就跟紧我,别迷路。”伊里斯说。
他轻轻牵住莉西的手。莉西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走了许久,走得人腿都酸了。
推开一扇门,终于到熟悉的地方,微风习习,挟着清凉的甜意,如水月色下,紫菀花丛随风摇曳,温婉柔和。
“啊,这里!”
莉西认得路了,先一步找到茶室。
小时候,她常到这边玩儿,跟着父亲、或是跟着兄长。他们和伊里斯在房间里谈事情,她就在庭院里拈花弄草,打发时间。
等事情谈完了,伊里斯神官就会邀她茶室里喝茶、吃小甜饼。
“小心台阶。”伊里斯说。
他打开茶室的门,指尖一扬,几道充盈的光元素就点亮了屋内的灯盏。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莉西说。
一个茶柜,一张圆桌,两三张铺着红丝绒软垫的扶手椅,金色的流苏从软垫边缘垂落下来,轻风一扫,微微浮动。
他们在扶手椅中坐下,一侧的茶炉燃起橙红的火焰,一只茶壶坐落其上。
“伊里斯神官,昨晚……”
“嘘。”伊里斯打断她。
圆桌上一本深色封面的古籍自动翻开,书页翩飞,带起一阵旧羊皮纸和干草药混合的味道。
它停在中间的某页,显示出一副诡谲不详的插画和大段古老的文字。
伊里斯将书推到莉西面前。
莉西这下瞧得清了。尤其是那副画,整体是黑色的,绘者用大量凌乱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