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鸡丝燕窝粥
她巴不得,因她并不想让人误会她和文思阁有任何纠葛。
哪怕虚名也不想担半点。
等到她转回尚食局院墙内,扶着廊柱,方感到自己心跳剧烈,胃里还有一阵阵的恶心泛上来。
当时听赵煦介绍那“一顷芙蓉”、“梅花汤饼”的来龙去脉时,她仍是半信半疑;但经历卫淇此来,特地指定她做从前自己所研制的“酒煮玉蕈”,她对赵煦所言再无任何怀疑。
因为很简单:此刻他既然能想起指名叫她做,那么从前自然也曾随口让别的什么人做。
赵睿是否曾经花天酒地,她从前既无凭据,今时本也不打算再细想。
但此刻,陡然有一件往事浮上心来。
那是一个冬日的晌午。与往常相似,赵渊说午膳后,他便要出门会友应酬。
她瞧着外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为他系上白狐裘的大氅,有些担忧地问他,几时回来。
赵渊凝视窗外,本来转冷的眸光,瞧向她时,便带上了一抹暖意。
他温和地道:“晚膳前罢。临川四友的诗会,我去略看一看,便回来。”
那时她已懂得,他必须得时常在外走动,结交名流,才能不至于使京中忘记了他这个人。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因在意她而留下,他肯回答这一句,已是十分给她面子。
现在已是晌午,若晚膳前回,那不过是一两个时辰。她的眉眼,又生出雀跃。
他笑了笑,起身时半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轻敲了一记,意味深长地道:“日长无聊,你也可自己找些事情来做,不必专等我。”
当时他的话,她没有听懂。只记得他的眼里,分明是有疼惜的。
她只是笑,便去书架上,翻出几本前人的《食话》、《馈录》来,以备斟酌晚膳的菜色。
即便望着他峻峭颀长的背影,在庭院的雪地里踏出一行足迹,渐渐远去,她心里仍是满满欢喜。
即便是窗外风雪呼啸,室内一人对书,她亦不觉得半分萧索。
因为她知道,他很快会回来。
冬日不比其他三季,天色阴沉,天黑得又早。春日明媚,夏时热烈,秋季晴空高远,唯独冬日里,她是有些盼他不出门,或者出了门早些回的。
外头天寒地冻,他若在家,哪怕要不住为他添茶烧暖炉,她都觉得心安许多。
所以这些年来,她成为他最宠爱的跟前人,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譬如主子出门,大多数时候服侍的下人都是愿意的,甚至巴不得他晚些回来或者少回来。
因为主子在,就意味着下人时刻需保持“当班”状态,随时备候吩咐。而主人出门去,几乎等于放假。
只有真心相待之人,才会不惮劳苦,只愿朝朝暮暮。
赵渊虽然说会早些回来,但她考虑周全,决定还是吩咐厨房,先杀一只鸡,加上木耳、香蕈、笋干,拿到这边来,自己看着在廊檐下煨上,以备晚膳用。
因为鸡汤不比其他菜膳,可以保温足够长时间,万一他回来得晚了,也不必再热一趟,破坏了熬出的风味。
王府的厨房虽然是昼夜都有人看着,但开饭仍有一定时刻。若误了开饭的点,便只能再热了端上来,哪怕现做,用的食材也是剩余的料。
春夏还好,但若冬日,做好的饭菜凉得快,有时即便刚做好的,自厨房一路送过这边书房来,因为要经历一个大花圃,好几处跨院,到得书房这边,也已没有了多少热气。
这也是她当时定意钻研厨艺的原因之一。她向老都管要求,在书房外廊安置了一处炉子,名义上是煮药烹茶,实则便热菜热饭,又或如今日一般,炖煮鸡汤。总之都是她用。
也即是说,自赵渊十四岁搬出内院,到她掌握厨艺之前,他冬日大多时的饮食,都是凉的。
倒还不如他们下人,自行步去厨房吃饭,虽然菜色普通,连汤带水,但好歹能赶上口热的。
那时赵渊身边尚有四个侍女,她却是最早发现这一节的。
因为那日到了午膳的点,其他三人都趁早告了退,去厨房吃饭。唯独她见赵渊还有一半纸未曾写完,便留下来替他继续研墨。
直待他写完,也才过去半炷香时间。她收拾完笔墨纸砚,又顺手去将前院送来的食盒打开,将菜肴一一摆在桌上。
一打开,她便有些呆了。
菜是好菜,必然是今日中午第一锅刚做好的。只是羊肉羹里的油花早已凝结,原本晶莹软糯的饭粒因为失温,亦有些生硬。
她一时便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赵渊淡淡道:“你放下,自去厨房吃饭罢。”
她呆了一呆,道:“要不要妾……再拿去厨房热一热?”
这算是她给自己找事了。以往其他侍女服侍,从来都是快手快脚摆好上桌,也不管凉热,立刻告退自己去吃饭,回来再收拾食器杯皿——饭菜又不是她们做,也不是她们送,凉也怨不着她们——只要赵渊不说,便当没有这回事。
赵渊一怔,眼角带上了些许笑意:“你去热好了,再拿回来,也是一样。”
她一想,可不是。自厨房走到这边,也得半个时辰。即便热好了,拿过来自然又凉了。
因此,错不在厨房。
她想了想,忍不住道:“殿下何不同夫人说?”王府内一应大小事务,作主的都是赵渊母亲张夫人。赵渊的膳食这般欠考虑,身为母亲她岂会置之不理。
同时她又暗暗自责:自己四人伏侍赵渊至今,竟连他吃的是冷是热都不知道。
赵渊却道:“你别管了,自己去吃饭吧。”
说着便走到桌前,背对她坐下,安然自若开始用膳。
赵渊既如此说,必是心中已有看法。她不便再劝,只能默默退下。
其后,她反反复复想了大半夜,方才想明白一件事。
她入府得晚,听说赵渊幼年时,是长在京城的临川王府,养在王妃膝下。十岁始随父王还临川。
他和张夫人虽是亲母子,感情并不甚深。
搬到外院,是他十四岁那年承继王位后,主动提出,理由是要在外院读书,有先生在,再与母亲等女眷同居便不甚方便。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自行交游,凡事不再一一请问内宅母亲。
听上去虽然名正言顺,但赵渊不欲被母亲之命事事钳制的意愿,便可看得出来。因为哪怕是今上,继位近十载之内,都是事事依从太后,而太后至今垂帘裁制,从未动过撤帘的念头。
内宅的张夫人,对赵渊搬出之事是如何看的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