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错误章节 正在写
顾湛睡相很好,与祝星同床共枕的时候,养成不算坏的小习惯——先向里侧摸一摸,确定人在,再闭眼睡一会。
他探手,空空如也。
顾湛猛地睁眼,别说人,被子里早就没有余温了,一看就已经离开很久了。
北梁太子作息良好,从不存在赖床睡过,现下才不过演时三刻,掀被而起。
“朝晖。”
从屋檐上落下一道暗影,跪在正中:“殿下。”
“祝星去哪了?”
朝晖身为亲卫,日夜守在顾湛身边,虽不懂其中原委,但已通人事,他咬咬牙,道:“殿下,北梁与南齐迟早一战,沉迷儿女情长并未长久之计,北梁女子哪个都比祝星殿下强。”
“殿下,为她,不值。”
两道院墙外,祝星垂下眼,许久没有听到那头的声音。
显然,他也这样认为。
是的,今天是第十日,激情褪却,他们回归初见。
没关系的,她活着原也不是为了他人眼里的值不值得。
祝星抬臂推门,踏入黑夜中。
顾湛俯瞰跪在院中的朝晖,他只罩着一件袍子,情欲留下的红痕尚未完全退去。
朝晖不敢直视。
“她值得我为她做任何事。”
“我永远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顾湛转身进内殿,再出来时已经穿戴整齐,路过朝晖时,只留下一句:“找不到她,你就留在南齐吧。”
顾湛踩着硬雪出门,祝星是个很纯粹的小姑娘,有什么心思都在脸上,突然离去,必然有所因。
是因为药物解开,厌弃了他,所以要离开他么?
昨夜的答案在此刻昭然若揭。
***
辰时,顾湛去了仅隔两道院墙的府邸,说是府邸,不过是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一进院。
顾湛端详正屋墙壁,长年的印记提醒这一处曾有一把弓,不久前顾湛见过那张霸王弓。
祝星。他在心底无声念着这个名字。
“殿下一早来吾妹的府邸,恐不合规矩。”
顾湛缓慢的转过身,看见了祝丞,除去脸上伤痕,还如昔日霁月光风。
他眯着眼睛审视那人,祝星不辞而别,祝丞无故现身,若说两者之间没有联系,那他这个北梁太子可以拱手让人了。
“二哥,”顾湛甚少这样谦卑,换了称呼添了几分亲近,但不可避免低人几分,开门见山:“我想见祝星。”
与人斡旋惯了的祝丞没料到顾湛如此坦然,沉吟回了两个字:“不行。”
“南齐讲究这些,女子不能见外男。”
顾湛冷笑,负手而立,女子不能见外男,进城那日,难道他是祝星内人?他们见的许多面,是不是早就是心上人?
祝丞面对顾湛的审视,不落下风,嘴角牵起笑:“此话说的古怪,定叫太子误会了。”
“吾妹要成亲了,南齐喜欢在这事上讨个好彩头,不宜见外男。我私心里以为这是糟粕,可奈何女子嫁人总祈求圆满。所以,”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祝星,不想见任何人。”
顾湛回视祝丞,黑沉的眼眸里清晰可见的冷硬,很明显,他不相信。
昨日他们耳鬓厮磨,今日她要另嫁他人?何况他从未听祝星说起要嫁什么人。
祝丞从胸口掏出一封信,递过去:“你们之间的事,我知晓不多,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顾湛接过来,夹在两指之间,并未打开,语气平淡,不容置疑:“二哥,我要娶祝星。”
那口气简直像是在命令。
祝丞怔了一下,恍惚间什么都明白了,祝星咬死不说孩子是谁了,却又苦苦哀求让他给顾湛送一份信。
他无比遗憾,同时也无比庆幸,带着蔑视道:“北梁太子妃之位不会考虑一位身世不明的女子,还请殿下不要再说这些,以免旁人听见有损清白。”
北梁娶正妻前男子需保持元阳之身,祝丞顿了顿,像是提点又像是警告:“不仅是祝星,也关乎殿下。”
顾湛眸光微沉,他们之间还有清白么?
他们每日每夜耳鬓厮磨,还能有清白吗?
他的清白之身,他的元阳之体,早在见祝星当晚就被夺走了。
可恶的祝小姑娘,射掉他的发带,夺走他的贞洁,却不想对他负责。
“天下之事,”顾湛微微抬起下颌,略微抬起眉尾,带着固有的傲慢与自信:“无非是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如是而已。”
祝丞望着眼前这位青年,忽然笑了,鄙夷道:“太子妃之位固然如此,可若祝星想嫁给你,还会走么?”
“强留不住。”
人心易变,想必当年父皇也是如此指天发誓,永不变心,最后背弃时,不也是空口白牙么。
他才不要,妹妹走上母亲的路。
他的妹妹可以嫁给一个从一开始就不爱他的人,不求琴瑟和鸣,但求相敬如宾,但决不能得到后再失去。
他见过一个女人枯死的样子,绝不再见到第二个。
顾湛丝毫不为所动,目光平静,缓缓的说:“我当初亦曾不想,依旧被令妹强占,可见强有强的好。”
平静却毫不掩饰。
祝丞从未想过是当初是这般当初,一时语塞。
“怎么样?”顾湛开始挪步,两人生的差不多高,多年朝局养成的压迫感尽数显现:“我能娶祝星么?”
祝丞一笑,退了一步,不咸不淡回道:“你这话不如留着去问祝星。”
顾湛轻挑眉尾,没想到祝丞这么轻易松了口。
随即,祝丞慢条斯理的道:“不过,要快些了,出嫁的时辰将近,不知殿下,是否还能赶上。”
顾湛脸色一白,少有的沉思,淡道:“没关系,赶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祝丞抬眸,听到眼前的青年,压制到极点的偏执。
“赶在盖喜帕前,我就把喜帕扔了。”
“赶在进花轿前,我就把花轿砸了。”
“赶在拜堂成亲前,我就把喜堂烧了。”
“若是点了龙凤花烛,盖了鸳鸯喜被,”顾湛唇线紧崩,没有起伏的笑了,神情阴冷:“那就只好杀了新郎。”
想到这些,他心口一酸,嘴边挑点阴鸷的笑:“总之,祝星不能与他人长相厮守。”
*
魏薇清点东西后,依依不舍拉着祝星,扁着嘴:“二哥也真是,怎将你送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要乘船。”
她有许多担心,担心祝星会晕船,担心祝星会孕反,担心她一个人会想他们。
祝星反倒理解二哥,他必须将自己送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们的友谊里,魏薇永远比祝星成熟,总在安慰祝星,如今身份颠倒过来了。
“二哥不想我被人找到,尤其是祝四,”祝星也有说不完的话,交代不完的叮嘱:“你要小心他们,还有,不想见的人,直接抬出祝丞的名头就好。”
魏薇笑:“傻瓜。如今风口浪尖,叫人知道我借二哥的势,不是给人送把柄么?”
祝星不语,鼻尖一酸,想到了顾湛。
那人说,你可以借我的势。
世事多变,没等斗转星移,早已物是人非。
“魏薇,药劲什么时候才能完全退去,我有时,”她小心翼翼窥探自己的内心,好像有点疼:“会难过。”
“很快,”魏薇对此很担忧,连忙安慰:“你现在怀孕了,容易多思多想,很快就过去了。”
船上除了祝星,另有八人,皆是祝丞亲卫,负责护送。
为首那人上前,拱手行礼:“殿下,时辰到了。”
祝星一抹眼泪,几乎哽咽:“你快回去吧,别让人知晓你来送我,免得,免得他们为难你。”
一定是孕中多思,才叫她会如此难过。
祝星不想再看了,转身踏上船,不然走不了。
刚一坐定,为首那人低声说:“按照二殿下吩咐,此船做成婚船的模样,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