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左耳的星星
宣城算是个小山城。
城市并不大,城郊的东和西,分别屹立着两座海拔不足三百米的小山,如同母亲的臂弯般,将整座城市环抱起来,小小的宣城便在山下的平原上,围绕着纵横交错的两条主干道,发展成如今这座静谧的小城。
可祝言殊却偏偏在几乎全是平原的城市中,找到了一条波折崎岖的小路。
难以想象,失重感和推背感,竟然同时在一辆小电驴上出现。
一路上,方梨的双手始终环在祝言殊的腰上,死死相扣,纵使是健硕紧实的腹肌,也没能诱惑方梨松开手指一寸,她将脸颊紧贴在祝言殊的后背上,一动也不敢乱动。
方梨的心跳,随着小电驴的上坡和下坡,而不断跳动。
在小电驴后座上,体验过山车项目的方梨,心中早已没了对男色的向往,有的全是对自己小命的担忧。
祝言殊这家伙,特么的到底会不会骑车?
谁家好人坐电驴能坐出晕船的感觉?
熟悉但难忍的呕吐感上涌,方梨在第一时间觉察,皱着眉,强压下冲动。
就快到了,拐角就到了。
“阿梨,言殊,你们可算是到啦!”
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重叠,多少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方梨不敢记起的老房子,赫然出现在她眼前,如同饱经风霜的老人,孤独地被遗忘在宣城的一隅。
刚一下车,方梨便看见了江白山,她还是如此地优雅从容,仿佛岁月这把无情的杀猪刀当真会更加偏爱美人一些,在她精致的面庞上,全然找不到一丝岁月的痕迹。
可老房子破败的大门上,早已爬满了藤蔓,仿佛在无人光顾的岁月里,小小的藤蔓努力地生长着,为死去的人类建筑增添一丝生机,又似乎在代替方梨,守护着那个曾经幸福的家。
江白山静静地站在大门前,站在还未亮起的路灯下,向二人的方向招手,大声呼唤着二人的名字。
如果妈妈还在,也许也会站在门口,在这里欢迎自己回家吧。
方梨默默地想。
心底难言的苦涩翻涌而上,连带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妈说得对,胃是情绪器官,果然只有在人不开心的时候,胃才会不舒服。
一阵头晕目眩袭来,方梨只觉得仿佛脚下的不是地面,而是不断起落的海潮。
“怎么了?”
“怎么啦?”
一男一女齐齐出声,担忧的目光一瞬间汇聚在方梨身上。
方梨微躬着身子,精致的五官揪成一团,此时她只感觉下腹部,仿佛有台日夜不停运转的搅拌机,正在搅动着她的神经,一股难忍的恶心感自下而上,顺着食道和咽喉直冲鼻腔,她的眼睛一瞬间噙满泪花。
路基上的地砖也有些老了,原本彩色的花瓣形地砖也早已失去了它本来的光泽和色彩,方梨低下头看见的,尽是断成一截一截的砖块,和藏在砖块缝隙之间的黑泥,似乎地砖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似乎她又置身于爸爸妈妈离她而去的那片深潭里,沉重得压得她喘不上气。
“呼...呼...”
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甚至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就在方梨的整个世界即将陷入灰暗的一瞬,忽然,熟悉的白T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宛如整个灰色世界的唯一的一抹亮色。
“上来。”男人压着嗓子开口,却如同沙漠迷途之人听闻驼铃阵阵,方梨失焦的双眸恢复了一丝清明。
地上,是白色的一团。
定睛看去,白色上面还有一团黑色的绒球。
这是...什么新物种?还会说人话?
摇摇晃晃的身体被另一侧的手臂稳稳接住,下一秒,一个如同大水母般的东西便糊在了方梨脸上。
“阿梨,大口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慢慢来。”温柔如水的女声引导着方梨,“呼—吸——,对很好,我们继续。”
随着血液中二氧化碳浓度恢复至正常水平,方梨的视野逐渐清晰,她一眼便认出了糊住自己口鼻的,哪是什么大水母,分明就是个透明的塑料袋。
看着架势,自己大概...是有些呼吸性碱中毒?
“好点了吗?”温柔如妈妈般的叮咛萦绕在耳畔。
“嗯嗯。”方梨偏头望去,这才看清救下自己狗命的人,竟然是江白山?她有些羞赧地低声道着谢。
那之前自己看见的那个幻化成“大白团子小黑团子”的新物种,不会是...祝言殊吧?
方梨不敢睁开眼,因为她已经看清了地上半蹲着的人,熟悉的白T,熟悉的慵懒顺毛头,这可不就是...祝言殊本殊嘛?
还真是怕啥来啥啊喂!
此刻的方梨多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幻觉,多希望自己能再次晕厥过去。
“上来。”背对着方梨的祝言殊,再次低声开口。
“我能走...”
“上来!”祝言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可他回头望向方梨的眼神中却又极尽温柔。
这家伙怎么还有两幅面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有人格分裂呢?
“好,那麻烦祝总啦。”方梨不再推辞,不是为别的,就为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八字箴言。
方梨缓缓下蹲,身体向前倾倒,双臂轻轻环绕在祝言殊的颈侧,她整个动作都很轻巧,宛如一片偷偷落在人类身上的羽毛。
可祝言殊显然没打算让方梨这样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
就在方梨胳膊搭上他脖颈的一瞬,他那健硕有力的小臂便牢牢承托住方梨的小腿,将女孩的整个身体都固定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搂紧一点。”
“什么?”
还不等方梨有所反应,祝言殊嗖的起身,向大门走去,突如其来的晃动使方梨下意识搂紧了圈住祝言殊脖颈的双臂。
仿佛榫桙一般,方梨的下巴搁在祝言殊颈窝处,严丝合缝。
“呼...”
刚刚才有所好转的窒息感,隐隐有再次复发的势头,方梨趴在祝言殊的背上,大口地呼吸着,此时她感觉自己的肺好似一只漏气的气球,好像无论她如何大口地呼吸、无论她吸进多少空气,却依然填不满气球的无底洞。
“长吸慢呼,别那么用力。”祝言殊的声音传来,不知是不是身体接触的缘故,这一次祝言殊说话的声音,多了些因骨传导而增添的沉闷,更加低沉了几分。
“呼...呼...”
又两口绵长而舒缓的呼吸,拂过祝言殊的左耳,白皙的耳垂在似有若无地撩拨下,由白转粉,再由粉转红,最后变为娇艳欲滴的红,像极了荔枝皮的颜色。
“嗯...你...”低低地闷哼声从祝言殊的鼻尖涌出,他想阻止方梨的撩拨,却又囿于私心不愿开口。
“嗯?”方梨的目光却完全被祝言殊异样的耳垂吸引,本就视野有限的她,现在倒是认真仔细地端详起近在咫尺的“小荔枝”起来。
倏地,方梨眼神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