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入神
“没把我拉黑？”
池一洋接通第一句，把吴忧听得摇头。
真能装啊，刚才一秒上车抢过手机的是他吗？
现在阴阳怪气的。
“没啊，这不是能打电话？”
“哦，我看这么多天没动静，以为我又进小黑屋了。”
吴忧感觉这车里怎么这么醋。
装装的，醋醋的。
“最近有点忙，那个……有事想请你帮忙。”班澜纠结半天还是张了嘴。
“在哪儿，过来找你。”
池一洋做了个口型。
吴忧点头，示意司机往集芙工作室开。
池一洋推开玻璃门，一楼已经打烊，通往二楼办公区的楼梯亮着灯。
绒布地毯隐去脚步声，直到他站在班澜背后，她都还对着面前白板发呆，毫无察觉。
池一洋想了下，现在不管哪种动静，都能把她直接吓飞起来。
他选择弯腰环住班澜。
“啊。”
手上签字笔应声掉地，下意识四周望望，人都走光了。
她松弛下来。
凌冽香气包裹住她，耳朵瞬间热乎起来，脸颊也发烫。
“你怎么走路没声。”
“是你看得入神。”
他的青茬胡须浅浅印出，下巴搭在班澜头顶。
蹭得人心痒痒。
“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你还要一会。”班澜钻出怀抱，伸手去捡笔。
“正好送个人，在旁边医院。”
池一洋说着站直，双手插在黑色毛呢大衣口袋，里面叠穿西装款皮衣，领带服帖在白色衬衫上，纯棉、羊皮、毛呢三种质感交叠，捉摸不清的好看。
眼前白板都是些本季热门的设计品牌，有些打了勾，大部分画了叉。
他退后两步看个仔细，问班澜这些是最近在谈的品牌吗。
“嗯，都是回来以后梳理想谈合作的。”
“顺利吗？”
班澜摇头：“不太行。”
池一洋瞄了一眼，没忍心告诉她里面大部分都已经和陆嘉文的新公司签过合约了……
他拉过班澜，捋过她耳边掉落碎发：“找我什么事？”
“RUIQI的倪总你认识吗？”
池一洋点头，班澜记得多年前曾偶然间听到过他说和朋友打球。
那些男生名字里，就有倪若宇。
他的设计大多数不在国内售卖，产量低，对象小众，偶尔一些秀场也不放在时装周。
所以这些年和集芙工作室合作得还算愉快。
只是时装周之后，很多即将到期的合同都纷纷表示可能不再续约。
班澜一时陷入死局，正是新一季合作起点，她花了大力气扩充团队，但是少有的遇到这种困境。
毫无征兆地集体不续约，她盘算了好几天，也没找到问题症结在哪。
池一洋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她，她没什么问题，只是恰巧卷入了他和陆嘉文的战争之中。
他原本的计划被暂时延迟一步，班澜的工作室就陷入僵局。
“我帮你联系，不用担心。”
他可以帮她保住这一单，但是改变不了大局。
班澜又何尝不知道，但是眼下，她不敢放弃任何机会。
“你吃饭了吗？”班澜问他。
“嗯，回家吃的，但是那会儿没什么心情，没吃多少。”
“怎么了？”
池一洋回头扫了一眼桌上外卖，笑着说：“家里人多，心烦。”
修长手指划拉桌上那些外卖纸袋，然后全部推进脚边垃圾桶……
“那些明天保洁阿姨会收，不用管。”班澜把里面办公室灯关上，拿包走出来。
“看着碍眼，顺手丢了。”
池一洋拍拍手，略显嫌弃，抽了桌角两张纸漫不经心站在那儿擦手。
班澜穿上外套：“想吃什么，我请客。”
池一洋牵过她的手扣住。
“还真有个想吃的。”
==
班澜大概有两年没回这条街。
城市改造，这片成了老式建筑翻新重点保护区域，入驻新物业重新规划建设。整条街区保留杭城滨水而居的生活方式，创意商铺集结，烟火气时尚气融合。
她坐在粥店靠外口位置，窗边街景熟悉又陌生。
生滚虾粥冒着粘稠白泡，几朵翠绿小葱点缀在橘红虾身。
池一洋把碗递到她面前。
“让老板没放姜熬的，吃吧。”
她盯着眼前这碗粥，中间被池一洋划来开一圈，好让温度快速降下来。
架着的框架眼镜支起雾气。
正好遮住她通红眼底。
对上池一洋眼睛，她低头抓着勺子。
“好烫。”
班澜吐着舌头把勺子扔回碗里，池一洋空出一只剥虾子的手，支着手腕把水杯推给她。
他低头剥了一只又一只，放在碗里，把碗推给班澜。
池一洋也没敢抬头，刚才那声“好烫”，让他绷不住。
太熟悉，也过去太久了。
老板看这两人有意思，这么多年过去，难得一起来，倒是像犯了错的学生。
都低着头不言语。
想起他俩上学那会，反而是一顿饭吃得闹个不停。
“池一洋你不要再给我虾子了，我要吃吐了。”
“你脑子笨，多吃点补脑子。”
“我成绩比你好，还是你补吧。”
“不烫了，快点吃。”
……
老板耳边浮现起两人穿着校服的样子，笑着回过神问池一洋味道怎么样。
“一点没变。”
“你们也是。”
“以后常来。”老板收起前台付款码。
池一洋回头，她搭着下巴，向窗外望。
隔壁桌新上一锅热粥，升腾起的雾气，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在是哪一年……
“便利店真的还开着哎，但是好像换了老板。”
原先的便利店换成了知名连锁品牌，相同的位置，装修更好，里面商品精致许多。
班澜想起在这儿兼职的日子，就是这家五十多个平方的小店，养活了她整个高中生活。
她踮起脚，就能擦到货架最高一层，来货，点货，上货，构成她平凡日子里一小部分……
班澜握着热牛乳站在便利店门口，鼻尖被冷冬烈风吹得通红。
轻快的欢迎旋律频繁响起，客人匆匆进店，取稍许温暖，然后转身继续投入生活。
前台银色小电锅蒸腾，水汽凝结于玻璃。
巴掌大一个圆圈。
她仰头，眼睛里像星星一样闪亮。
“我记得，有一天很晚，你突然出现在便利店。”
......
那阵子小混混们不再频繁捉弄她，班澜的日子好过很多。
便利店老板爱人预产期，征求她意见能不能延长上班时间到凌晨。
她有点犹豫，但是也想多存点大学学费。
老板说只需要看店，空闲时间她可以看书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