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福利院失业日志
第7章
睡觉前沈意感觉到自己脆弱的胃在疼。
从高中起他就有胃病,浅表性胃炎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平日里他已经很注意饮食,没想到一顿晚饭没吃它就开始捣乱。
在胃部的抽痛里他勉强从药箱里找出自己常备的胃药吃了两粒,接着便手软脚软地倒在卧室床上。
安眠药起效了。
然后这整个晚上他都没睡安稳。
好困、胃好痛、好困、胃痛……跟鬼压床似的纠缠了他一宿。
第二天睡醒时,沈意都怀疑自己不是正常苏醒,而是被疼醒的。
白着一张脸下楼,去早餐店要了一碗小米粥,晾到温热才喝下,又灌了一杯温水,沈意才终于趴在桌子上缓了一会儿。
三分钟后,沈意直起腰看了眼时间。
距离上班还剩半个小时。
得……只有十天的兼职,总不能上班第二天就请病假。
坐上公交车,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差点把沈意喝进去的那碗小米粥给癫出来,他开始后悔坐公交车,但又一想,如果打车,他将会遭遇皮革味兼空调灰尘味两道大关,说不定比公交车更早吐出来。
这么一想心情更差了。
双手抱胸仰后靠在椅背上,公交车转过一个大弯,后面就是一段很长的支线,距离下一个站牌比较远,沈意松了口气,从口袋摸出手机。
早餐付钱时他就看到手机上有消息,然而他一直没多余的力气搭理。
【杜立安:/转账150元/】
【杜立安:明晚还来吗?】
还是昨天晚上的消息。
【沈意:不去,胃病犯了,今晚在家休息。】
【杜立安:OK。】
收下转账,沈意闭上眼睛,手机在他的手心里发着热,很快就黏腻地出了一手汗,于是沈意睁开眼睛换了只手,换手的时候他发现常年免打扰的兼职群里有个群体艾特。
沈意点进去翻到艾特的消息,发现并不是什么需要注意的内容,但艾特的上一条,却有一条让沈意在意的消息。
【福利院招聘临时保安,男女不限、年龄30岁以下、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
同样的招聘人,同样的招聘内容,同样的临时兼职。
但福利院不是已经找了自己吗?
这样想着沈意又打开招聘人的聊天框,里面是昨天日结的工资,下班的半个小时内他就给转过来了。
注视着手机屏幕,眼镜镜片倒映着招聘人的转账信息。沈意摁灭屏幕,于是黑色屏幕上倒映着沈意冷淡疏离的眉眼。
合同违约的话,要赔多少钱呢?
沈意对‘不工作还能拿钱’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来到福利院,沈意果然发现保安室里有人,但并不是他怀疑的新保安,而是前几天看到的保育员大妈,大妈看到沈意来了便起身离开保安室,将这个地方让给他。
“你们还在招人吗?”沈意喊住离开的保育员大妈。
大妈转头看了沈意一眼,道:“我们院里还需要一个夜班保安。”
哦,原来是夜班。
违约金泡汤了,沈意非常遗憾。
他靠在椅背闭上眼睛,早上吃的胃药终于起效了,但还是有点麻麻地抽疼,虽不剧烈但好像永不停歇。
身体不适的他并没有注意到,福利院里的一众师生正在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的方向。
他们疑惑而无措,但又不得不收敛,于是凝成一张张扭曲的脸。
活动区,坐在轮椅上的黑皮肤男孩正在阴影里玩球,他抱着球不断地用手摸索,很快球面上就被抓出一道道的黑印。
“没有人和我交朋友。”
他自言自语着。
“所有人都讨厌我,故意让我被烧死……”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味传来,小男孩把球挡在脸前,露出一只眼睛,穿着正装的院长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轮椅旁。
“……院长。”
“昨天你和他接触过。”院长问:“杨老师是附在他身上吗?”
男孩低下头继续注视着自己的球,“杨老师死了。”
是的,在沈意踏入福利院的那一刻,所有鬼都知道:杨老师死了。
沈意脸色惨白像极了怨气入体,却并不是如此,他全身上下没有丝毫怨气,杨老师的气息也完全消失。
院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人大量在某个区域以相同的方式死亡会形成地缚,死去的人会化为地缚灵,地缚灵会被限制在死亡区域,但这并不是绝对。
每一年,地缚灵都会在自己的死期当天进行死亡重演,那将是它们怨气最强大的时刻,足以冲破束缚。
五年前,保安在福利院堆砌杂物的库房发现了火苗,他本该立刻通知所有师生,却因为恐惧死亡独自逃跑,等其他老师发现时大火已经蔓延到无法控制,数名师生被困在高楼绝望死去。
三个月后,保安因愧疚自杀,未化为鬼。
所以,他们这场重演,缺了这名保安。
于是院长编纂身份发布招聘信息,以不错的日薪招聘保安。曾经也是人的她很清楚:人是没办法拒绝金钱的。
十天兼职,十天后的中秋节,就是福利院被大火吞噬的日子。
但杨老师实在是太过执着,她化身成鬼后每日都觉得自己的孩子会被前夫打死。
于是在这个人到来的第一天,她就打破规矩,擅自跟在了沈意后面。
但没想到,沈意竟然第二天来上班了。
……杨老师消失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最后,院长这么说,她盯着他看,“我知道你也想离开,所以你才会在第一天接触他,只是被杨老师抢了先。”
“他不太对劲,不要再擅自去接近。”
说完院长便转身离开。
只有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抱着球幽幽的盯着院长的背影。
“为什么要抛弃我?爸爸妈妈、还有老师。”
“我要去问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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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福利院格外安静。
除了保育员老师带着小孩在活动区玩耍外,没有新的人来,也没有人要离开,一切都安静到像是一场梦。
只有抽痛的胃部告诉沈意,他没有做白日梦。
手机屏幕上是王医生的警告。中午他和着水吃下了药,呕吐感让他很难咽下一点食物,索性没有再吃,结果就是胃更疼了,他不得不咨询王医生,在□□神类药物时,能不能再吃一点止疼药。
王医生沉默后,建议他立刻请假回家休息,最好去医院做深度检查。
沈意没有听。
他去年这个时候刚做过胃镜,无特殊病症胃镜的有效期在一年半以上,就算是去医院也只不过是挂个补液的针剂、再开点药。
而且,日结兼职,起码今天得混过去。
靠在椅背上,沈意打开小程序的消消乐游戏打发时间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然而在身体不适的状态下,任何娱乐项目都会弱化刺激性,沈意过了两关就无聊地想要一键删除。
也就在这时,保安室的门被很小力地敲了敲。
沈意起身打开门,坐在轮椅上的黑皮小男孩抱着球不敢看他。
“有事?”沈意问他。
“你,脸色很白,是不是生病了。”小男孩怯生生地说:“老师说生病要听医生的话,吃苦苦的药。”
一般人听到小孩子关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