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陈青安顺利回到家,还捎来了东西和信。
即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林镜除了面对原生家庭,平时看人还是挺准的,陈青安虽然性子跳脱,但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他猜到陈青安会把自己替他赎身和请镖师的钱还回来,但没想到会给这么多。
一百两,加上那些一看就不便宜的特产,以及让镖队捎东西的佣金,少说也有一百五往上了。
看来陈青安说家里做生意的话不假,不是谁能随随便便拿出一二百两来的。
接过东西,向两个镖师道了谢,本想请他们去家里喝口水,但两人赶着回县里,匆忙离开了。
送走两人,林镜拎着包裹回到家。
这几日码头上有船,张成山两兄弟去干活了,张家嫂子也去自家田里薅秧草没过来,只阿荔一个人在灶上忙活。
见他回来手里多了东西,阿荔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水渍,走过来。
林镜立刻会意,道:“青安平安到家了,他让人捎来的。”
说着他把包裹放在桌子上,拆开信封取出两页纸来。
写信的是陈青安的兄长陈青平,冗长的一页信全是表达对林镜救了自家的弟弟的感激之情。
最后又道:随信奉上纹银一百两,以及一些昭州特产,聊表谢意,不日在下将携幼弟登门拜谢。
翻到第二页,字迹骤变,陈青安只读过几年书,被家人娇宠着长大,应当也不是多用功。
字写得马马虎虎,属于勉强能看懂的状态。
镜子哥,阿荔姐,展信安,吾已平安到家……
隔着信纸,林镜仿佛都能看到陈青安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说着这一路的见闻,以及和家人重逢的喜悦。
信的最后,陈青安还说了一段回家后的小插曲。
他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让他认林镜当干爹,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两人拢共才相差不到十岁,陈青安虽然感激林镜,但让他认一个大几岁的人当爹自然是不肯的,最后还是求大哥帮忙说情,才打消了老爹的念头。
林镜看到这里,忍不住嘴角上扬,既觉得好笑,又替那小子高兴。
这世道,被人牙子拐带了还能找回家去的寥寥无几。
虽然有自夸的嫌疑,但陈青安实在是幸运。
将信递给阿荔,让她也看一看,信的后半段,有陈青安单独给她的留言。
两人毕竟共患难这么久,多少也是有些情谊的。
林镜打开包裹,映入眼帘的是一匹及其鲜亮的桃粉色棉布。
陈家也是费了些心思,知晓林镜家在村中,穿绫罗绸缎太过扎眼,特地选了棉布。
林镜上手摸了一番,是上好的松江棉布。
好歹前世也是在县令官舍待过的人,林镜虽不懂衣料,但也知晓这布料价值不菲。
虽然是棉花织的,但做工精细,比寻常棉布更为细腻,价钱不比绸缎便宜多少。
两块叠起来的棉布,一块桃粉,一块空青,目测给林镜和阿荔各做一身衣裳都还有剩余。
布料中间夹着几个包装精美的木盒,打开来里头是一块块味道各异的香皂。
这东西林镜前世见邹氏用过,和皂角一样,是用来沐浴和洁面的,据说是那位未来皇帝陛下的产业。
即使是多年后,夏朝建立,百姓安居乐业的时代,一块也要数百文。
如今香皂才刚刚在附近州府兴起,价钱少说也得一两往上去了。
他将香皂悉数拿出来,放到阿荔面前,“想必是给你的,听说有美容养颜的功效,你留着用。”
厉卿沅看了一眼木盒上篆刻的‘曲’字,只觉眼熟。
曲记的东西,在京都是及其风靡的,从前未家道中落时,厉家上下乃至奴仆都会用这个洗浴,比皂角和澡豆都方便得多。
但曲记出品,必是精品,几乎没有便宜货。
如今这境况,用香皂洗漱,还是过于奢侈。
想到这儿,他掏出小册子。
‘拿去换钱。’
“不必。”林镜摇头,“人家一番心意,留着用吧。”
说着,又将布料取出,底下还有东西,一袋昭州特有的萍婆果干,一盒印花砂糖,莫约两三斤的样子,以及一小袋晒干的天麻,都是好东西。
除了这些吃用的物件外,还有一柄造型朴实的精铁匕首,想来陈家人知晓他是猎户出身,特意准备的。
林镜拿起匕首,抽掉刀鞘,爱不释手地把玩着。
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又是刀柄一体,锻打痕迹微不可见,几乎能将人影整个照出来。
即便还未开刃,便已是寒光凛凛,可以想见开刃后会有多锋利和坚韧。
这把匕首算是送到了林镜的心坎上。
他将其他东西一股脑推到阿荔面前,“这些我都用不上,砂糖和天麻分出一份我送给三嬢她们,请她们帮忙把布料做成衣裳,剩下的你留着用。”
一边说,手里一边把匕首翻来覆去的摩挲,“过几日我上山弄只野鸡回来,用天麻炖了,给你补一补。”
阿荔在人牙子手里遭了一番罪,身体又瘦又虚弱,天麻是补物,不管补什么,都是她需要的。
厉卿沅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拿去换钱的话,想来林镜也是不会同意的,只得点点头。
眼看天色不早,再有一会儿在房梁上忙活的人就要下来了,他匆匆将东西收好,继续做饭。
林镜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把匕首,恨不得立马上河边找块磨刀石回来给匕首开刃,但还是念念不舍地收起来,上前帮忙做饭。
厉卿沅瞥了一眼被林镜珍而重之插在腰间的匕首,暗自懊恼。
本想着攒钱买头牛送给林镜,竟忘了他是个猎户,应当是更喜欢这些兵器物什的。
倒是叫陈家人抢先送了。
午饭的肉菜依旧是林镜上山打的猎物,最近天气越来越热,林子里食物渐多,野物没那么馋,陷阱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前日林镜在自家林地里转悠了半日,才捉到两三只巴掌大的竹鼠,剥了皮下锅,每人也就能夹到一两筷子。
索性有肉吃都不错了,倒也没人嫌弃。
吃过饭,林镜继续去屋基那边帮忙干活。
厉卿沅将盘子里的菜汤收集起来,用剩饭拌了,又往上撒了一小把卖狗老头给的碎肉干,这才将狗饭端到饭棚边,倒进专门给狗子准备的饭盆里。
毛茸茸的小黄狗一狗一个盆,摇着尾巴把头埋进饭盆里猛猛吃。
脑袋还没饭盆大,吃得忘乎所以时,差点一头栽进盆里去。
喂完狗子,又喂兔子,上次捉到那一窝兔子,大的已经上桌,皮子都晒得干干的,只等下次去县城卖掉。
小的团起来才不过拳头大小,吃也吃不得,卖也没时间去卖,只能做了个竹笼养着,每日要吃整整一篮子草料。
小兔子吃东西没有声音,只看着嘴上叼着一两根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