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越
初夏的早晨,稀薄雾气中卷帘门正在缓慢向上升起,不锈钢铁皮在风中吱嘎抖动,驱散了穆月白的沉沉困意。
穆月白静默站在不远处,注视着邬老板遮遮掩掩输完密码、验证虹膜后泰然自若地走进诊所,其余人也不紧不慢地跟上。
房内的小照灯忽明忽暗,艰难发出的昏黄灯光瞬间就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屋子。
诊所内里比起外表就简陋多了。
一间20平米左右的屋子,一排排置物柜整齐摆放着各式药剂,灰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宣传单,内容都着重渲染它们能强健体魄,包治百病的强大功效,可信度还比不上社区里诓骗老人的保健室,穆月白心想。
长满霉斑的置物柜时不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幽幽飘入鼻腔,穆月白不自觉将五官都往口罩里缩了缩。
诊所最深处隔出了通用的更衣室和厕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诊疗室,设有三张病床,也就将将够5、6人活动。
穆月白在心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快步走进更衣室。
邬老板惯常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刷起光脑,更衣室中只剩下今天一起当值的于医师。
“早上好,白医师!”听到脚步声,于青清转过头眉眼弯弯,语调高扬,即使戴着遮面也挡不住那明朗的笑容。
“嗯,早上好。”穆月白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随即缓缓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慢吞吞打开柜门,等待于青清彻底离开后才迅速摘下口罩,扣上遮面,套上一身白大褂,一气呵成。
穆月白沉默伫立在储物柜前,一块不大不小的镜子映照着她此刻的面容:灰暗的眼神,缓慢回落的笑容,同步收缩的遮面。
这一切颠覆认知的跨时代科技无时无刻地提醒着她,她穿越了。
一个月前,穆月白受邀参加乔迁宴,在路口随意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顺势坐在了司机的侧后方。
这本来是没错的。
独自外出,需要时刻警惕,坐在司机的对角线能更大程度自由活动,但没想到司机一个打盹,迎面撞上另一辆小轿车。
是她错了。
是她上错了车,信错了人,一个能在行驶中还能睡的人,一个熟睡中仍紧锁车门的人。
总而言之,司机惊醒后为了活命,猛甩方向盘,将车的另一侧(也就是穆月白的那侧)暴露朝前,直直撞上小轿车车头。
蹲身抱头并没有减缓冲势,穆月白感到自己轻飘飘浮在空中,整个世界都等比例缩小,不远处的出租车司机正匍匐着,艰难爬出车位。
后面的事儿已经无心再看,她的身体歪倒在血泊中,已经辨不出面貌,以当时的情况而言必然是救不活的。
她感到灵魂在不停地抽痛,似洋葱般被一层又一层剥落,仿佛要永远消散。
弥留时刻,她衷心希望自己的墓碑上,除了姓名、出生和死亡日期外什么都别写,中央一定要加粗加大铭刻上“不要坐在司机侧方”的诀别箴言。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哀悼招魂或畅想其他,下一刻就发生了穿越。
睁开眼睛,眼前是全然陌生的场景,高速运行的列车上,几个人举着手表对准她,嘴巴张张合合。
但穆月白此时无暇顾忌其他,身体歪倒在地板上,大脑嗡嗡作响,小轿车撞击带来的疼痛似乎还附着在灵魂上,她不得不强忍痛苦,接收着大脑塞给她的记忆。
星际世界科技高速发展,环境每况愈下,最终崩坏,污染区诞生,侵蚀人们的生活。
普通人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哨兵和向导应运而生。
哨兵拥有超常的五感和体能,能够执行战斗、清扫、护卫等各项复杂任务;向导的精神力十分强大,能安抚感官过载而精神暴走的哨兵。
而原身只是一位普通公民,中学时期父母突发意外去世,靠着赔偿金和留下的房子,跌跌撞撞地完成医学学业。
兴许是太辛苦,兴许是太激动。毕业之际,原身因长时间不休息赶材料,在乘车回家途中猝然离世。
记忆接收结束后,穆月白依旧身体蜷缩,耳朵紧贴着地板,忽而听到不远处阵阵细碎的脚步声。
一只黑豹一马当先,在她四周轻嗅,又突然消失。紧接着又陆陆续续地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动物,老虎、蛇、鳄鱼,甚至是早就灭绝的猛犸象。
穆月白惊得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围观群众不知何时也散了,动物们还不依不饶,穆月白连连摆手,它们听话地呆立在远处。
不一会儿,一群身着军装,眼神却稚嫩的少年们赶至此处,叽叽喳喳地吵闹着。
“队长,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精神体集体失常,将情况报告给院方吧。”
“啧,不知哪位领导收了钱,把历练安排在这穷乡僻壤。场地、设备、向导不多,状况不少,够丧良心的。”
“……”
精神体?穆月白眉梢微动,和记忆中的向导哨兵对上了。所有她真的穿越了?
年轻人们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走的时候也轰轰烈烈,顺便带走了不省心的精神体。
穆月白把头偏向车窗,尽力忽视动物们眼中的委屈。按照记忆打开光脑,果然是与“杜老师”的聊天界面,最新的是两分钟前的催促消息。
穆月白从下往上浏览,全是四年间这位老师的各种要求,小到帮忙取包裹,买餐饭等琐碎,大到代写论文,强拿实验数据等等以及各种刁难、嘲讽……
她登时怒火中烧,洋洋洒洒打下一大段文字,把满腔怒火统统发泄出来。
【月白】滚犊子
【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