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订婚
一个垂发的小太监掀起帷幔进来,捧着盒子。银胎裹盒子,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沤子——胡上容制作,取白檀,白茯苓,白蜜等药材炮制的滋润皮肤的香油,不知如何调和?比宫里沤子少了滑腻油浮,冻在冰块边凝结成块。
王墩挖一勺沤子,宽厚的手掌捂热后抹开,顺着陆檩的手臂按摩
他找了适当的时机,问:“那药?”
太子的红药丸,类似于五石散的内丹,一开始拿来治疗牙疼,服用令人飘飘欲仙,又有壮阳功效,长期以往便依赖此药戒不掉了。
他揣摩陆檩对太子爷的感情是复杂的,难以让人琢磨。前几日夜宴太子爷头昏晕倒,殿下大半夜前去探望,榻前婉太子惜福养身。太子哑声答应。兄弟俩兄友弟恭?还是逢场作戏?雾里看花真真假假看太多,连他这从小在宫里混的老人精也不能认清。
“上次殿下看望太子殿下,劝他不要服用红药丸。”
陆檩猝然甩掉热敷在脸颊的羊毛巾,毛巾打在面盆里,溅起一连水花。
“知道还问!”他闭着眼,身躯埋在热水中。他几乎下定决心和陆柱不死不休。
都怪他曾经预期太高,以为他是哥哥理所当然会我这个弟弟好。其实不是的,这世上哪有理所当然的事。即便小时候他是那么仰仗他,相信他。
王墩缝起嘴,不敢接话,谦恭地拾起湿哒哒的毛巾发在面盆边缘。
心头反而松了口气。
按照殿下的脾气发过火了事后便不会追究,隐忍不发那才是事后算账。
“你说呢。”他眯了王墩一眼。
招不在阴,有用就行。
“让他们早点把人送到。”
“人到底不是物件,没法快马加鞭。他们走水路,已经是日行百里了。”王墩谦和地笑了,他笑起来看上去很讨喜,两腮帮子一边一个大大的梨涡,手上慢慢积累力气按摩臂膀。
按摩是最吃力累人的活,一天早中晚加起来要按摩一个时辰。
陆檩浸泡在香气氤氲的热水里,想起容容调制的香料化在手臂上,仿佛她还在。感情随着水波香气流动。
一扫心头郁结之气,也就没追究。
王墩心里长呼一口气。
他们这位爷儿公私诸事分得清清楚楚,如果在公事上犯了错,别管是谁都挨申饬。不知名地网开一面定是赶上主子爷心情好。
陆檩泡到水温温热,不贪舒惬,打断王墩的按摩。
修长高大的身躯从澄清起雾的浴桶中站起来。
候在外头的小太监捧着托盘缓步入内,王墩接过细软的棉巾擦拭滴水。陆檩早已自然而然张开双臂,小太监替他穿戴薄如蝉翼的对襟绸衣,长齐脚腕绸衣虚笼笼罩着,胸膛敞开。
他散着头发,穿着宽大袍子时倒像太子陆柱一样颓靡。陆檩对着铜镜撩头发至颈后,梳头太监的手厚实宽大,不费力气拢住浓密的乌发;用毛巾小心擦拭干,废了十几条毛巾后,头发擦到七分干,随后发梳沾着茉莉水一点点抿碎发。
陆檩:“知道父皇何时回宫吗?”免得夜长梦多,不如早点定下。这宫里能左右他婚事的人只有父皇,不如“先斩后奏”。
王墩笑道:“长乐园离这不远,最迟明日也到了。正是皇后娘娘千秋节。”
“我倒是想起了,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备下的字画装裱了吗。”
“主子爷吩咐的事,奴婢当然十万火急地督促尚功局装裱呢。”
皇后的千秋节夜晚。暮霭黄昏,皇帝的銮驾终于姗姗回宫。
皇帝身边紧随着风头正盛虞昭仪,正是他偏爱的柳叶眉,水蛇腰,娇柔顶级小白花那类美人之巅。周身满圈美女珠翠绕,轻渺宫帛随风飘,九五至尊的永贞帝如同日耀光华,自带十层滤镜,位于人群之中,连那烘云托月的皇后侍立一旁也成了陪衬。
隔岸端菜的胡上容远远看着火树银花中这群欢乐洋洋一家人水中泠泠倒影。
曾经姑姑丽妃是永贞帝心尖上的人,一入宫宠冠后宫,放其他言情小说妥妥死去的白月光,皇上心尖最最最特殊的存在。但是皇上心尖站满人,不止有宠妃还有原配皇后,青梅竹马继后,随军伴驾的贵妃等一系列后宫女人。
至于丽妃斯人已去,新人胜旧人。
放完烟火,和现代一样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太子送的是一对三尺高波斯琉璃瓶,这还是最稀罕的,最稀罕的是能工巧匠在脆弱琉璃表面錾了一层鎏金花纹,不知如何做到?
太子:“母后为儿臣遴选太子妃,夙夜操劳,儿臣感念于心。今值千秋节,便借择妃机会,命诸士女奏雅乐,恭贺母后千秋千岁。”说着便示意众士女入内。
大型假弹现场:选拔留下的十名士女隔着水岸,演奏春江花月夜。余音袅袅听着像那么回事。实则一众女官早已达成共识,为了不大场面翻车,砸了皇后千秋节。命其他四十名琴师藏在关闭的水榭后替她们演奏,她们不过动动手不需要拨动琴弦。
往往上面一句话,底下人跑断腿。作为实行层的她们就像糊裱匠,往往把表面工程糊弄过去就成。
亏太子想得出来?什么情商?皇后生日演奏春江花月夜?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这段合适做为一个已婚妇女庆生曲吗?
还是现代生日歌好,老少皆宜。
皇上听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倒是一旁虞昭仪笑道:“太子妃人选还没定下?我还以为去一趟长乐园回来,就已经知道太子妃人选呢。”她仰着头爱慕地望着高大的永贞帝。
皇上不以为意:“选太子妃又不是选皇后。”一句话唬得在场众人鸦雀无声。虞昭仪花容笑颜顿时凝固,顾虑地望着自己鞋底。
皇帝的心情就是京城的晴雨表。
俄顷,皇上笑了笑,指着台中跪着十名士女,问:“现在进行到哪一步?就剩下她们这些人了吗?”
众人方缓过神。
尚宫局和尚仪局尚宫和尚仪两位大人正色汇报工作进度。
皇上挥挥手,望着台上跪着的此起彼伏的身影,说,“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好挑的,依朕看各个都不错。”说着看向皇后。
皇后被看得发毛,怔怔回神说,“是。臣妾择选太子妃仪式过繁矣。”
好惨。项目第一责任人大领导当众被最高领导批评。
胡上容心里暗自叹气,皇后如何?和太子妃一样不过是选拔一个吉祥物。没啥含金量,随时换人。正如任何可以轻松定下的岗位最容易被优化!老娘要当就当皇帝!
在此之前,如果陆檩能够登基。如果他们俩成了夫妻,胜利结算。
一个个梦飞出天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看向陆檩,看他做什么?
陆檩心有灵犀地看过来,胡上容早已移开目光。她没有胆量在他母亲眼皮底下明送秋波。
高贵妃站在众妃之首,凝视着台下的士女,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都是谁家的女儿?”永贞帝发话。
诸位大家闺秀不愧是从小入宫,面见天颜的人,没有一个怯场,一一抬起头,自报家门。
对比胡上容刚入宫那会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到后来见了陆檩耗子见猫,战战兢兢,在到现在心如止水,人麻了。一整个心里历练路程,堪比过山车。而人家出身在罗马,早已见惯不惯。
永贞帝望着她们,略加思索后,指着道:“那位弹绿漆蕉叶琴的姑娘是王钊之女?”
胡上容心里一紧。不想发生的事还是照着原来剧情发生了。
她出神,忆起原著胡上容干掉太子妃王氏豪言壮语:“王公贵女不过如此,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