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6章
迟予安被母亲点醒,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忽略了一个这样的事实。
她和应则清差四岁,读初中部时就没少听他的光辉事迹。
应则清身高有一米八七,肩宽腿长,不太爱笑,但又有着豪门出身的绝佳教养,越冷淡反倒越吸引人。
他的受欢迎程度在学生时代就可见一斑,迟予安对此并不怀疑。
而现在的应则清处在人生二十年代的最后一年,褪去了曾经的少年感,获得了漂亮性感的肌肉和线条,又正值事业巅峰期,旁人追捧,他依旧淡然自若。
按照冉溪的话说,完全处在最佳赏味期。
虽然一般人都无法接近他,更遑论和他搭话,但一些友商和富家小姐完全有机会和应则清聊天,他这些年竟然一点恋爱的想法都没有。
“我觉得则清哥完全没有恋爱的想法,他可能……没有这种脆弱的情绪。”
“什么是脆弱的情绪?”Vivian笑了下:“圆圆你一直觉得爱是脆弱的情绪吗?”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则清哥比较不食人间烟火,他一直表现出的就是这个样子……”
Vivian莞尔,觉得应则清真的太会藏了。
“则清很重情,或许是没有表现出来?”
迟予安顿了下:“那也很有可能。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像是那种喜欢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付出一切的类型。”
过了会儿,她又叹息似的说道:“可是如果则清哥结婚了,我们的感情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了。”
Vivian挑了下眉。
“当然了,因为人的情感是有侧重的,如果有家庭,当然会更侧重家庭。”
迟予安点了下头,懂了她的意思:“我知道,这是责任问题。”
“嗯,”Vivian夸赞她:“真聪明。”
“不过,谈恋爱也好,自己一个人也罢,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开心,享受生活,别的都不重要。”
她目光平静温和,娓娓道来,完全不像掌控一个商业帝国的人,而只是一个母亲。
迟予安微微笑了下,酒窝变得更加明显,她点头:“我明白。”
之后她就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这段失败的感情经历叙述了一遍。
此前她没和任何人这么细致地聊过。有些事在开明的母亲面前竟然更容易开口。
Vivian点了下头,安慰了她,表达了“不合适的人早点分掉反而是好事”的看法。
迟予安很同意。
沉默须臾,她抿了下唇,终于问:“您有没有后悔过……”
Vivian动作微滞住。
迟予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她懂事,知情知理,此前从没问过这个问题。
“我不后悔。”Vivian神色变得郑重了些,这时才终于有了大财阀家族继承人的模样,迟予安也是这时才重新想起,Vivian的保镖就在隔壁,对面的人不止是她母亲。
“如果我今天说了后悔,那我和远行这十年才是真的没有意义。”
“圆圆,”她移开了话题:“妈妈只是很亏欠你。”
圆圆是迟予安的小名,取“予安”两个字的读音。“予安”取的是“予你安宁”之意,简单的两个字承载着爱意和祝福。
只可惜,他们的过去并不圆满,也说不上安宁。
迟予安摇了下头。
她早已经到了能理解所有人的年纪,不再是小女孩。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迟予安眼前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Vivian把自己面前的奶昔一扫而空,抬起眸子,疑惑她怎么不看消息。
迟予安抿了下唇,将手机拿起来。
Y:【葡萄在我家了,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看到“葡萄”这两个字,迟予安眼睛亮了亮。
yuan:【今天晚上可以吗?】
yuan:【我明天要去学校找导师】
“则清哥的消息。”
她晃了下手机,和Vivian说:“去年明臻养了只银渐层,现在在则清哥那儿,他问我要不要养几天,刚刚问我明天什么时间去领猫。”
Vivian了然地笑了下,说:“是知道你心情不好吧。”
“嗯?”迟予安抬头眨了下眼睛,想了想,点头:“也有可能。”
说完又想起自己那天莫名其妙迁怒了他,一时又觉得极其不好意思。
迟予安在对话框中打字的过程中,对话框的对面跳出来一个“好”。
迟予安虽然愧疚,但没有旧事重提,想到刚刚Vivian说的事,忍不住八卦的心思立刻开启了新的话题。
yuan:【哥你是不是有事忘了告诉我?】
Y:【嗯?怎么这么问?】
迟予安不知道他是在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只好提醒他。
yuan:【是关于我表哥的】
yuan:【你都告诉我Vivian了!】
应则清反应过来是什么事情了,回复了两个字:【忘了】
看起来很是敷衍。
迟予安盯着对话框,看到他继续发来消息。
Y:【这事是游越做得不好,晚上宴会时我帮你质问他】
应则清对迟予安向来都是这种淡淡的宠爱。
迟予安终于满意了。
yuan:【你看,我就说你更像哥哥吧……】
应则清现在看到“哥”这个字就头疼。他想起迟予安从不开车去学校,于是转移话题,说:【我顺路去接你】
yuan:【啊?不顺路吧?】
应则清的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似的妥协。
Y:【我不是哥哥吗?】
Y:【和哥哥客气什么】
两人自小一同长大,虽然年龄差了四岁,但关系亲近,是标准的青梅竹马,但迟予安总觉得应则清有时在把她当成亲妹妹管教。
这人极少开玩笑,所以开起玩笑来连她都会觉得新鲜。
迟予安抬了下眉,在想应则清今天是不是心情很好。
既然这样,趁热打铁。
明天除了去见明臻和抱猫之外,她还有事要拜托应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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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刚落,迟予安提着电脑抱了两本书走出图书馆电梯,出了大厅闸门后顺手将校园卡塞进了手机壳后的磁吸卡包里。
校园里有一大片桃花树,这会儿花开得正好,树也都抽了芽,不再像冬日里那样干枯萧瑟。嫩绿的枝叶轻晃着,远处的建筑物在树梢中露出一个尖顶。
她在咖啡店买了一盒百香果味的薄荷糖,付款时手机里恰好弹出消息。
应则清说已经到了学校北门。
迟予安没想到他到得这么早。
从这儿走到北门还需要十几分钟呢。
她将薄荷糖放进包里,刚打字准备请他稍等会儿,应则清就说让她原地等,他的车已经开进校园了。
迟予安在玻璃门一侧的房檐下驻足,没和他客气,听话地发了坐标过去。
发完之后她才开始纳闷,应则清怎么开进校园的?
她看看天、看看花,自娱自乐了一会儿才想到,这人是有校友卡的。
没过多久,黑色迈巴赫就放缓速度停靠在了路边。
车子甫一停稳,迟予安就背着包三步两步地小跑过去,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还未坐下,沉稳清冽的男声就从前边传来。
“怎么?”应则清微微侧眸,问:“准备把我当司机?”
“哦——”迟予安默认是司机开车,完全没想过今天竟然是应则清亲自开车。
她眼睫颤了几下,惊讶明白地写在了脸上。
当然不能让应总当司机。
迟予安忙关了后车门,听话地坐上了副驾驶。
驾驶位上的男人一身高定黑西装,袖扣戴得工整得体,修长的双手上除了那块百达翡丽外无一样配饰。
见她坐了过来,应则清也没说什么,眼神似有若无地轻掠过她的脸。
待迟予安系好安全带再抬眼时,男人的目光早已收回,在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他高挺优越的鼻梁和凌厉的下颌线条。
迟予安叫了声“哥”,把玩着安全带的搭扣,解释:“我不知道你开车,以为还是司机呢。”
“司机大哥呢?”
应则清更想和她独处,所以自己开车,但他的回答是“不想喝酒”。
语气一本正经。
事实上,应则清不想喝酒,谁能让他喝?就是游越和景尧也没这能耐。
但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应则清说什么迟予安就信什么的,她这次也没怀疑。
后视镜下挂着的平安扣随着车子的行驶而晃动着。
迟予安大四那年春天,她为了毕业论文的事去抽了两个签,碰到了这枚玉质的油润平安扣挂件,回来后给她爸和应则清一人送了一个。
见应则清仍挂在车上,她不免有些得意。
这代表自己的心意有被人好好珍重着。
想起那个庙很灵验,迟予安手放开手中的挂件,想一出是一出,和他说:“我要再去一次这个庙。”
“嗯,”他随口问:“求什么?”
迟予安没有马上接话。
应则清如果恶劣一点,就会再次提起闻彦,但他还记得上次提起时迟予安内心的抗拒,他一点都不想让她不开心。
但他们当时感情看起来那么好,现在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迟予安这样心软的人,会不会因为念旧情而原谅他?
应则清不了解迟予安这段感情,她也从没提起过分手的具体原因,他无法判断,所以那天做了最错误的试探。
但距离他们分手已经过去了几天,应则清也能看得出迟予安最近状态不错。
车子在红灯路口稳稳停住,应则清开口,选择了直截了当地问:“予安,你会和他复合吗?”
“不会啊,”迟予安的反应果然没有上次那么抗拒,应则清骤然提起这个话题也没让她觉得不开心,她把这句话当成哥哥似的关心,语气极其自然地回答了,答完后甚至反问他:“哥?我在你心里是喜欢吃回头草的人吗?”
应则清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她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他淡笑了下,没有回答她的问句。
感情上的事通常不能在一般逻辑下判断,也无法套用一个人为人处事的公式,因为感情凌驾于理智和自由意志,拥有一切的优先级。
而迟予安的理想型又一直都是一个样子,她喜欢那种热烈的、爱笑的,喜欢聊天的、自由的人,像是她的另一个灵魂。
他无法预测,只能用最拙劣的方式。
“他已经是过去式了,彻底在我的人生里翻页了。”迟予安摊了下手,说:“我就算谈恋爱也不会再找他。”
十字路口车流不息,车子在等红灯。
应则清轻笑了声。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偏头去看她。
迟予安的视线也恰好从车窗外转回来。
她皮肤很白,衬得眼尾和鼻梁侧边那两颗小痣更加的吸引视线。
从前应则清看这两颗痣只觉得明媚可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十分性感。
像是这样的痣,就该在她的脸上,就该长到这样的位置。
上车已经十分钟了,迟予安直到这时才觉得空气安静,于是也不管应则清在想什么,熟练地连上了自己的蓝牙,点开自己的歌单,放了一首舒缓的歌。
应则清任她动作,一语不发。
等音符开始流淌后,应则清才终于把话题拉回去:“你刚刚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语气淡淡,像是提醒,也像随口一说。
迟予安眉眼弯弯,用那种和哥哥撒娇的语气跟他开玩笑:“问这个做什么?你能帮我实现?”
“那要看你想要什么。”即便两人都知道那只是句玩笑话,应则清却依然认真回应了,“所以你想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祈求我论文终审顺利,顺利拿到我的博士学位。”
应则清指尖轻敲了两下方向盘,抬了下眉:“求这个也不是你的性格,你不是一直都很相信自己吗?”
“这又不冲突。”迟予安眨眨眼:“那儿很准的!人有时候也需要一些迷信。”
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应则清此程顺路来接她是她三求四请的结果,终于想起了自己想说的正事。
应则清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不知道有没有信她的话。迟予安眼睛一转,觉得距目的地还有十几分钟的车程,时间来得及。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却依然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嗯……其实哥,我还有事要求你帮忙。”
这话听起来真是新鲜。
她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应则清却只“嗯?”了声,淡然地转了下方向盘,等她继续说。
在她那些亲近的朋友里,只有应则清靠谱又和她最亲近,和家里有关的事求他屡试不爽。
应则清记得自己最初是被繁忙的迟远行嘱托多多照顾迟予安的,一开始也很有原则,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无法拒绝迟予安了。
想到这里,应则清不免有些好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