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送别
九月初十这天,全家在中京城外的汉江码头,送别去广东上任的贾珠一家。
老太太含泪扶起向自己磕头的孙子孙媳,强笑道,“在外头不比家里,待人对事都要和气,珠儿也不准把外头的小蹄子带回家,万不能因贪花好色辜负了皇上的圣恩。”
贾珠嗯嗯答应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他也是老太太当心肝肉养大的,从今后就要跟亲人远隔千里,都快被悲伤淹没了。
李守中接过李纨怀里的外孙,笑道,“老太太无需担心,有我照看孩子们呢,致仕后给女婿当个师爷,也是下岗再就业了。”
老太太扑哧一声笑出来,扭头斥责宝玉,“就你爱捣蛋,还不向亲家伯父道歉呢。”
宝玉窘着脸向李守中拱手道歉,前天听说李纨的父亲,前国子监祭酒要跟去广东,他脱口而出那不就是下岗再就业么,这话是怎么传到当事人耳里的?
李守中扶住他,笑得哈哈的,像个终于挣脱牢笼的老家巧子。
宝玉扭头看向李纨大哥,不明白这老头在兴奋什么,丢了官身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
李大哥也窘窘的,自家老爹要是爱当官,就不会在国子监坐穿板凳了,如今他和妹夫都有了官身,家里不缺帮扶的人,他乐不得能无官一身轻呢。
贾珠和李纨又跟其他家人一一道别,在船家的再三催促下,这才洒泪登船而去。
宝玉站在码头目送官船向东而去,不禁想起原著开篇,甄士隐资助贾雨村进京赶考,说要助他买舟西上。
那时他还吐槽南京和北京都在姑苏以北,他是要送雨村上西天么,现在才知道书里的中京是襄阳城,就在姑苏的正西方向,甄士隐说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同来送别的王子腾见小外甥的呆毛被风吹得乱跳,抬手就把人提了起来,斥道,“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回家去。”
宝玉挣扎着落地,先哼了他一鼻子,才怪声怪调道,“哎哟,这是谁啊?哦,原来是我亲舅舅呀。”
王子腾被他气笑了,不就是几个月没去家里看他么,怎么就记仇了。
“你个小东西还学会阴阳怪气了,想挨打就说一声。”
宝玉切了声,活动手腕就要跟舅舅比划两下子。
王子腾两眼一瞪,这就撸起袖子,要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一个教训。
卫若兰赶紧把宝玉拖到老太太身后,站在王子腾身边的人也拉住他,好笑道,“你们舅甥俩真对路子,都是沾火就着的炮仗脾气。”
此人是老太太娘家侄子,保龄侯史鼐,今年还不到四十岁,是个气质冷肃的帅大叔,史湘云就是他养着的。
忠靖侯史鼎有腿疾,很少出门,也不喜欢跟老太太来往,原身和宝玉都没见过他。
史鼐又对宝玉道,“你也是能出门的大人了,想见谁不会直接去家里么,你小表弟在家也是无聊,有空就去看看他。”
宝玉笑着答应下来,史家一门双侯,能袭爵的男丁只有史鼐的独子史霄,其余的都是女孩儿,最大的十四岁,再过两年就要出嫁了。
王子腾哼了声,“再不老实就把你丢进军营,让你小子尝尝厉害。”
宝玉拿白眼翻他,丢就丢,谁怕谁啊。
众人都好笑的摇头,任由舅甥俩斗嘴打官司去,老太太招呼人回府,眼看就要入冬了,江边风凉得很,车里还有孕妇呢,可别受了风寒。
宝玉回了家,打发人收拾贾珠院子,贾珠的人和李纨陪房都跟着他们走了,还得安排几个婆子照看院子。
贾珠一行人从汉江顺水而下,通过里运河来到淮河,又进入京杭大运河,到达扬州城再换乘海船前往广东。
官船到达扬州码头,林家已经派人等着了,见下人都身着素服,贾政惊道,“可是家里出事了?”
林管家苦笑一声,“是我们哥儿没了,太太痛哭两三天了,还请表少爷劝慰一二呢。”
贾珠啊了声,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姑父家只有一个四岁的庶子,去年就说身体不好,年节走礼自家都有上好的药材送过来,他还以为已经养好了,怎么突然就没了?
来到巡盐御史府,上下也是一片素色衣裳,幼儿早夭不能挂白幡办葬礼,只能穿得素净些以寄哀思。
贾敏今年三十七岁,窈窕清雅,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因连日伤心,又清减了几分,更显楚楚动人。
贾珠只在小时候见过贾敏,见姑母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好似又回到了孩提时候,那时他因为写不好功课时常被老爷责打,姑母心疼他时眼圈也是这样红的。
贾敏愣愣看着长得好大一只的侄子,被嬷嬷提醒才想起让座,贾珠和李纨见过礼,她又看到了侄孙小苹果,一把抱在怀里哭了起来。
贾珠头大如斗,随李纨劝慰几句,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小表妹。
年仅五岁的小姑娘娇弱清秀,细瘦得像根竹竿,要是一直瘦弱下去,大概也是个养不住孩子的。
红楼女主林黛玉虽然才五岁,聪明灵秀却远超常人,见大表哥手足无措,便命人送他去外书房见老爷。
林如海正跟李守中说话,他今年四十岁,清俊儒雅,气度隽永,谦和中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看到贾珠来了,他苦笑一声,叹道,“都是我太自负了,没把岳母的提点放在心上,才会犯下害死娇儿的大错。”
贾珠也知道老太太曾写信,提醒姑母在任上要严守内宅,他只当老太太是被传言吓到了,才会紧张过度,难道真有人敢把手伸向官员后宅吗?
见他愣住,李守中也是摇头叹气,凝重道,“盐政关系着朝堂两成以上的赋税,那起小人哪有不眼红的,历任巡盐御史多有不得善终之人,再小心也不为过。”
贾珠惊得嘴唇直抖,语气也带上了艰涩,“不,不至于吧,害死了巡盐御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李守中冷哼,“害死了前任,那些人就能推自己人上位了,巡盐御史这个职位最是考验人,一年只盐商的孝敬银子就能拿到几十万两,再截留一部分盐税,就够背后的主子起兵造反了。”
贾珠冷汗都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