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残血反戈
下一刻,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是江飞尘的声音。
祁佳年脸色一变,转身就要往外冲。风满楼也不拦她,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庙门被推开,外面的景象让祁佳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邵梁正和一个人对峙着。
那人一袭素白衣袍,面容清隽,白瞳微垂……正是许星河的脸,是许星河的身形,是许星河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可那嘴角的弧度不对。
许星河从来不会那样笑。
那笑容太邪了,像是把一张温润的面皮撕下来,底下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而叶轻舟,正被夹在两人中间。
不,不是夹在中间。是那个“许星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叶轻舟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五指修长,像是随时可以掐断他的脖子。
邵梁的火枪已经抵在了“许星河”的眉心,可“许星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低头看着叶轻舟,笑得意味深长。
祁佳年猛地回头,瞪向身后悠然走出的风满楼。
“你早知道会这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火气,“你把我引进庙里,却没管他们?”
风满楼耸了耸肩,那双丹凤眼弯了弯,像是在说“与我何干”。
祁佳年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她看不透这个人——亦正亦邪,是敌是友,她分不清。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迈步就要往前冲。
“别过来。”叶轻舟的声音忽然响起,不紧不慢的,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
祁佳年脚步一顿。
月光下,叶轻舟站在那个“许星河”身前,脸上没有半分惧色。他甚至还歪了歪头,上下打量着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我说,”叶轻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把他怎么样了?”
“许星河”——不,幻面——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生吞活剥,吃掉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叶轻舟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是害怕的笑,不是逞强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傻笑。
“行啊,”叶轻舟摊开双手,大大方方地往幻面跟前一站,“那你把我也吃了吧。”
幻面愣了一下。
叶轻舟继续无所谓的语气说:“反正我这条命也没什么大用,杂灵根,废物一个,修炼修不好,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活着浪费空气,埋了浪费土地。你要吃就吃,别客气,这也算是为全天下做了件好事。放心,我昨晚刚洗了澡。”
江飞尘在远处急得跳脚:“阿澜你疯了?!”
叶轻舟没理他,只是抬着头,看着幻面那双不属于许星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过你吃完我之后,最好跑快一点。我爹要是知道我被你吃了,他能把整个修真界翻过来找,恐怕整个青州都无你的容身之所了,不过除了青州,其他地方你还是可以混的。”
幻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也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有意思,有意思!”幻面笑得前仰后合,“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有人主动送上门来让我吃的!”
他笑够了,俯下身,凑近叶轻舟的耳边,声音忽然变得阴恻恻的:“我不吃你,我让我手下来啄你,一点点拆解你的肢体,慢慢享受这个过程吧。”
叶轻舟:“………………”
幻面直起身,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个一个来,慢慢吃,从脚趾头开始,让你看着自己是怎么被吃掉的——那才叫有意思,对不对?”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在叶轻舟胸口。
那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可叶轻舟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少爷!”邵梁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再犹豫,火枪一抬,枪口迸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直直轰向幻面。幻面身形一晃,轻巧地躲开,脚尖一点地,整个人拔地而起,稳稳落在庙顶之上。
他站在檐角,衣袍猎猎作响。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影勾勒成一个漆黑的剪影。
他举起手中的碧玉长箫,凑到唇边。
箫声响了。
那声音清越悠远,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又像是从九幽之下涌出来的。调子婉转低回,如泣如诉,像一只手,轻轻拨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可下一刻,那箫声忽然变了。
变得尖锐,变得刺耳,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耳膜。天空中,黑压压的鸟群不知从何处涌来,遮天蔽月,密密麻麻,像一团团移动的黑云。
百鸟来朝。
可来的不是吉祥鸟。
那些鸟通体漆黑,眼睛是血红色的,尖锐的喙像一把把匕首,翅膀扇动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它们盘旋在半空中,黑压压一片,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座半山庙笼罩其中。
枯灵鸟。
祁佳年的心沉了下去。
半山听本应驱使吉祥鸟,可幻面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将它改造成了吸人精魄的凶器。
邵梁已经顾不上那些鸟了。他一跃而起,火枪连发,追着庙顶上的幻面打。幻面一边吹箫一边躲闪,身形飘忽不定,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怎么也打不中。
江飞尘连滚带爬地冲到叶轻舟身边,手忙脚乱地从八卦锦囊里往外掏东西。
“药药药……止血的在这儿!补气的在这儿!续命的……续命的在哪儿?!”他把锦囊翻了个底朝天,瓶瓶罐罐滚了一地,抓起一个就往叶轻舟嘴里塞。
叶轻舟被塞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咽下去,喘了口气:“你……你想噎死我……”
“你别说话了!”江飞尘眼眶都红了,又抓起一瓶药粉往他胸口的伤口上撒,“你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
叶轻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又把沾了血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无所谓地往衣服上一蹭。
“没事,小问题。”他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小问题你个头!”江飞尘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胸口都被打穿了还小问题?!好大一个洞!你是不是没有痛觉神经啊?!”
叶轻舟没回答,只是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石头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江飞尘还在翻箱倒柜地找药,嘴里念叨个不停:“续命的在哪儿……我记得我拿了续命的……怎么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
那铃声不大,却清脆得像是穿透了一切杂音——箫声、鸟鸣、风声,全都被这一串铃声压了下去。
叮铃,叮铃,叮铃。
祁佳年站在庙门前,手中握着一只铜铃。那铃铛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她摇晃铃铛,手腕转动,一下,两下,三下——
铃声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枯灵鸟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纷纷尖啸着后退,黑压压的鸟群在半空中翻滚、挣扎、溃散。有一些逃得慢的,被铃声击中,直接化作一团黑烟消散。
祁佳年不停地摇,手腕酸了也不停。铃声一阵接一阵,像潮水一样涌向天空,将那些枯灵鸟逼得节节后退。
幻面站在庙顶上,箫声忽然一顿。
他低头看向祁佳年,那双不属于许星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铃声渐渐弱了下来,枯灵鸟们已经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的几只还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哀鸣。
幻面……许星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灵球赛那天,许星河的状态就不太对劲。
那天他帮他们赢了比赛之后,她看见他微微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现在想来——那不是眼花。
他那时候就已经不对劲了。
灵力不济,身体不适,才会被幻面有机可乘。
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过。
祁佳年攥紧了手中的铃铛,指节泛白。
庙顶上,幻面已经不见了踪影。风满楼不知什么时候也消失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只有满地的狼藉,满天的残羽,和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叶轻舟。
江飞尘还在翻锦囊,嘴里念叨着“续命的在哪儿续命的在哪儿”,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邵梁收了火枪,单膝跪在叶轻舟身边,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言不发。
但他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祁佳年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却一刻不停地在转,暗中庆幸,还好段平乐爹娘生前留给她的小铃铛尚有用处,否则以她如今的能力,都够死百八回了。可照理说,她这筑基前期的修为压根催不动银铃这么大的威力,如果不出她所料,应该是风满楼在握她手时,灌入了一些灵力。
可他怎会如此好意?若真这么好心,为何会不告诉她方才的猫腻?
枯灵鸟们终于退了,黑压压的鸟群朝东边涌去,像一团被风吹散的浓烟,转眼就消失在山林尽头。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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