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注视
伊芙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闭上的。那些画面还残留在他的意识里,像被烙铁烫过的痕迹——火光,血痕,被挖空的眼睛,骨头碎裂的声音。它们在他的脑海里回荡着,不肯散去,像一群被惊扰了的蝙蝠,在黑暗中扑扇着翅膀。
他站在那间挂满钟表的狭小房间里。
温宁站在他左边,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血色,像是刚在水里泡了很久。苏禾站在他右边,眼镜歪了,没有扶,那本他带来的书掉在了地上,翻开的那一页被他的鞋底踩出了一个折痕。林阔站在门口,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四个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墙上的钟表还在走动。滴答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脚在石板地上踩踏,又像无数张嘴在低声细语。那些声音压在他们耳膜上,压在他们胸腔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伊芙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和那些滴答声同步了,一下,一下,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敲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陈旧的纸张味和金属的锈味,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那种味道让他的鼻腔发酸,眼眶发涩。
“他是[钟表匠]卡列塞尔。”
他压低声音说。声音在那些滴答声中显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吹过石板路。可他看见温宁的手从嘴上放了下来,苏禾的手指不抖了,林阔按在刀上的手松开了。
藤椅上的老人睁开了眼睛。
不——伊芙不确定那能不能叫“睁开”。那双眼眶是睁着的,可里面没有眼珠。两个空洞的、凹陷的、像被挖空了的洞穴一样的眼眶,对着天花板,对着那些挂满了钟表的墙壁,对着他们四个人。眼眶的边缘有疤痕,不是新伤,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已经变成了白色的、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的疤痕。
可伊芙感觉到了一股目光。
不是从那些空洞的眼眶里射出来的,而是从别的地方——从那些钟表的指针尖上,从那些齿轮的咬合缝隙里,从那些沙漏里细沙流过的刷刷声中,从每一秒滴答的间隙里渗透出来的。那股目光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空气一样填满了整个房间,压在他的皮肤上,钻进他的毛孔里,在他的血管里流淌。
那股目光扫过了他的全身。从头到脚,从头发丝到指甲盖。它不只是在看他——它在读他。读他的心跳,读他的呼吸,读他的脉搏,读他刚才在幻象中看见的一切。
伊芙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寒冬的旷野上。
“你认识我。”
卡列塞尔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生锈的发条在缓慢转动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沙哑的,干涩的,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东西突然被重新启动。
伊芙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在幻象中见过你。他想说:我看见了菲蒙。他想说:我看见了你被挖掉眼睛的那一天,看见了你被拖出地牢的那一天,看见了你跪在荒野上、手指被夹碎、眼眶里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