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上药
楚妤很快就收拾好了,魏夫人让下人将早膳端上来,看着她用完膳才开始说要事。
“......那姑娘才十六岁,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就跑这么远来。我也是做母亲的,看着怎么能忍心?还请大人帮忙联络上这姑娘的家里人。”
楚妤听过后点点头,“她在哪儿?”
魏夫人忙道:“就在前厅。”
楚妤远远地就看到一个穿着粉白衣裙的姑娘侧对大门站着,洛白正抱臂同她说着什么。
“你不要紧吧?听夫人说你昨晚受了伤。”她先是关心了洛白的伤势。
“不要紧”三个字就在嘴边,洛白又咽了回去,看了一眼一旁扁着嘴的圆眼姑娘,唇角翘了翘,“嗐,别提了,腰酸背痛头也晕,哪哪都使不上力气。”说着很是夸张地扶着自己的腰背。
圆眼姑娘听后声音明显带着慌张,“很、很严重吗?我现在扶你回去休息。”
楚妤眯眼打量洛白,就他那个浮夸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
于是她顺着两人的话说道:“那洛公子先回去休息吧,我还有事要与这姑娘说。”
圆眼姑娘原本的注意力都被洛白分散去,直到楚妤站定她才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妤姐姐?”
楚妤方才就觉得她的声音耳熟,此时这才看清她的真容,一脸惊讶,“星然?你怎么在这儿?”
费星然小跑到楚妤身边,扑在她的怀里开始哭,“我是来投奔你的,我、我在路上不小心闯了祸,银子也花光了,这几天吃不饱睡不好,还担心被人抓到呜呜呜。”
楚妤抚着她的脸,果然比先前消瘦不少,心疼极了,“谁要抓你?你哥哥知不知道你偷跑出来了?”
提到费青元,费星然的哭声戛然而止,踌躇道:“现在应该知道了......”
由于方才已经从魏夫人那里已经得知费星然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楚妤心疼之余也有些生气。
“孤身在外竟敢同陌生人回家去,这样不设防还胆大包天偷跑出来,你若真有什么事,我该怎么和婶婶和老师交代?”
费星然缩了缩脖子,“对不起......”
“这话你该和你的家里人说。”楚妤冷着脸,显然不像平日那么好说话。
费星然忍不住呜咽起来,“妤姐姐我肚子好饿,身上好疼,能不能先别骂我了?”
方才专门差了人送饭来的魏夫人讶然,洛白看着桌上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碗筷陷入沉思。
打小费星然犯了错就使这招,在楚妤身上百试百灵。
楚妤果然软下语气,让下人下了碗阳春面来。
为了谎言不被戳破,费星然硬是把一碗阳春面给吃完了,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说吧,你是闯了什么祸?又是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费星然吐吐舌头,刚打算要一五一十地交代,有人上县衙嚷嚷着要县令做主。
闹得动静有些大,楚妤不得不先把费星然的事放在一边去看怎么回事,费星然也好奇张望,索性和魏夫人一道跟了出去。
还没完全站定,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扑通一声跪下去抱楚妤的腿。
“大人啊!有人——”
话音未落,他们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抱腿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好啊,原来你在这儿!赔钱!”
“对!快赔钱!”
他们气势汹汹地撸起衣袖,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聚在一块儿仿佛要把费星然大卸八块。
费星然面色一白,为了不让自己气势落下,愣是没有后退一步,梗着脖子道:“我、我赔什么钱?”
那几个男人粗眉一竖,“你说赔什么钱?你打伤了我们东家,还摔碎了他刚买的琉璃灯盏,难道不该赔钱吗?”
“我是打伤了人,”费星然拒不承认,“可我打的是坏人,这世上断没有打伤坏人也要赔钱的道理。你们竟然还跑来官府恶人先告状?臭不要脸!”
几个汉子涨得面色通红,“我们东家是远近闻名的大好人,你才是坏人!”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谁也不让谁。
听到了动静,洛白赶了过来,路上碰到了一瘸一拐的江洵。
他仿佛见到了什么稀罕物,围着江洵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这腿怎么了?绝世高手身经百战不在话下,怎的过上安稳日子了路都不会走了?”洛白拿着扇子对着江洵比划了两下,嘲讽意味十足,“还瘸了腿?”
江洵脸色不大好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开。”
“哟,脾气还挺大。”洛白啧啧称奇,搂着他的肩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夜喝多了去翻姑娘家的墙头被揍了呢。”
江洵猛地甩开他的手,洛白失了支点险些摔在地上,“哎哟”了两声。
可江洵别说是回头看他了,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离开了。
“不是,我也没说什么吧?怎么还生气了。”
洛白方才一打岔让江洵暂时忘记了脚腕有伤走得飞快,在看到楚妤的那一刻他又有些后悔过来,产生了逃走的念头,原本在路上已经逐渐散了热气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楚妤朝他看去,视线从他的脸转向腿,“你没事了?”
江洵怔愣了一下,旋即脚腕处开始隐隐作痛,并且痛感越来越清晰,他没忍住扶了一下腿。
后赶过来的洛白及时扶住他,“腿瘸了还跑那么快。”
江洵与楚妤重逢不过数月,他新学会了两个词汇。
尴尬和丢人。
没有特意去学,而是在相处中亲身领悟到的。
他嘴硬,“不痛。”
洛白觉得他得了失心疯,毫不客气地拿折扇往靠近扭伤处打了一下。
江洵的脸顿时青了,咬牙道:“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大夫?”
“记得啊,我当然记得。不过呢,对待不老实的病患,偶尔上些特殊手段也是可以的。”
楚妤看着两人打闹无奈地摇摇头,打算等解决完这里的事好好给江洵再上一遍药。
费星然伶牙俐齿,这几个人加一块儿都说不过她。
几个汉子转而求助于楚妤,“大人!你给俺们评评理,不能因为俺们东家长得磕碜就说他是坏人吧?”
“这......”楚妤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问道,“你们东家可是江月楼的那位?”
他们连连点头,“就是江月楼的大东家!”
楚妤了然,对费星然道:“星然,你与我细细说来那日的情形,这其中可能有误会。”
费星然便把那日她是如何在月黑风高的夜晚,看到一个鬼鬼祟祟手里拿着一个黑布套着不明物品的中年男人,正打算诱拐一个小男孩时被自己一拳揍飞的故事娓娓道来。
“我看的一清二楚,还说不是坏人!”
几个汉子苦着脸,“冤枉啊大人,那是东家看到那个孩子迷了路,问他家住何处,哪知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给揍了。”
“是啊,夫人见东家晚归,让我们去接一接,幸好我们去了,不然东家肯定会被揍成猪头。”
几个人拼凑还原了那晚真相。
楚妤接话道:“然后你们就去追打人的‘凶手’,也就是星然?”
他们点点头。
楚妤又对费星然说道:“你被他们追的没办法跑去了高处,结果下不来?”
费星然也难为情地点点头。
楚妤轻叹了口气,“那个孩子呢?”
“俺们给一起带来县衙嘞,还请大人帮忙找一找他的家里人,那娃昨晚被吓着了,说不清话。”汉子说道。
费星然愣了愣,果然看见远处一个女捕快正在哄昨晚那个孩子。
“事情已经明了,星然,你可知错?”
面对楚妤的沉沉目光费星然羞愧难当,点了点头,“对不起,是我没有提前弄清楚状况就贸然伤人,真的对不起。”
几个汉子摆摆手,“东家若是知道姑娘是好意不会追究的,治伤的钱就不用了,就是那琉璃盏,有些贵。”
费星然忙道:“多少银子?我都赔。”
“五十两银子。”汉子如实说道。
有个机灵的看了看楚妤,又看了看费星然,“敢问大人和这位姑娘可是熟识?”
楚妤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样问,也没瞒着,“是熟识。”
他忙道:“那、那要不折个价?”他伸出五根手指,“五两,就五两!”
原本报价的汉子没反应过来,“哪能这样折......?”
机灵的汉子一把捂住他的嘴,“算了算了,我们不要了。”
他们转身欲走,被楚妤叫住,“是熟识,但并不影响确实是星然犯了错,没有不赔偿的道理。”
她知道费星然现在身上肯定没钱,拿出身上荷包,打开看了一眼,只有零星几块银子,即便是加上之前给费青元的也不够那么多。
那几个汉子干笑了几声,“要不还是算了吧?”
楚妤刚准备说写一张按手印的欠条,洛白就拿出一大包银子给他们,“里面有六十两,多出来的算作给东家的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