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妯娌嘲讽
寿宴落定次日,国公府内收拾妥当,不复昨日喧嚣。
按着府中旧例,老夫人寿诞各方贺礼,除却御赐重器与入库公藏的陈设,余下绸缎珍玩、零碎赏物,尽数由谢泠禾清点造册、按份分赏各房。
谢泠禾忙碌了一个上午,终于把物品清点完毕,随后让仆妇分送各房。因老夫人还在世,国公府除了国公一房之外,另还有两房。郑老夫人共育有一女二子,大女儿便是当今太后,大老爷便是显国公陆宣,自陆辞入仕后,便淡出了朝堂,只挂着闲职。二老爷陆骏在城北大营担任指挥使。另还有三老爷,乃是老太爷晚年时妾室所出,年纪不到三十,如今在国子监担任督学。三房一起便有五位少爷,三位小姐,人丁兴旺。因此,这礼物的派发也就需要权衡许多,力求差异不大,又适合需求。
等终于都分派了出去,仆妇管事各司其职去了,青石院中总算清静下来。春棠给谢泠禾轻轻地按揉肩脖,给她放松。
不过,这安静的时刻并未维持多久。门外传来女子快速走路的声音,衣裙窸窸窣窣,夹杂着丫鬟仆妇问安的声音:“二少夫人。”
弟媳柳微婉来了。谢泠禾微微皱眉,柳微婉此人,向来芝麻点大的事情,都要闹上一闹。说话怼人,从来是不作考虑。虽则不伤根本,但是与之对话缠斗,实在是叫人厌烦。
就见一个满头珠翠的艳丽女子走了进来。柳微婉是二公子陆照的妻子,出自蜀中名门柳家,在京城与蜀中经营百年,能臣辈出。这样的家世,也给了她骄傲的底气。穿着一身烟霞色锦裙,气度矜贵。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各捧着一个盒子,正是今日上午才送出去的绸缎。
柳微婉毫不客气地坐下了,望着谢泠禾,道:“长嫂执掌中馈,素来最是公允周到,昨日整场七十寿宴,千头万绪都被你打理得滴水不漏,真是辛苦。”
谢泠禾抬眸,面色平静:“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二弟妹有什么想说的?”
柳微婉抬手慢条斯理理着袖口绣线,示意丫鬟打开盖子,道:“这送来的绸缎,我是当真不理解了。我记得分明有来自蜀中的蜀锦,也有千金难得的月华缎,怎的到了我手里,竟是这么两匹不值钱的破布呢。”
她侧头,故作疑惑地看向谢泠禾:“那些蜀锦和月华缎,是长嫂另行安置了?”
谢泠禾神色不变,语气平稳:“蜀锦和月华缎都是御赐之物,且数量甚少,材质贵重,按例归入公库。”
柳微婉闻言,笑意更深,语气软悠悠地裹着锋芒:“原来如此。也是,府中大小规矩、库房进出、物件归属,向来都是长嫂一人说了算。旁人再喜欢、再合眼缘,终究是旁人的念想。长嫂想留作公藏便是公藏,长嫂想如何分派,旁人便只能如何受着,不是吗?”
谢泠禾依旧从容:“府中旧例如此,并非我私设规矩。公库物品处置,是祖母和母亲定夺。弟妹若是不满,直接去找祖母和母亲请求便是。”
柳微婉被谢泠禾怼了一下,心中越发恼怒,语气越发阴阳婉转:“是是是,都是旧例。长嫂最讲规矩了。不然当年,也不能这般稳稳当当,坐稳旁人挤破头也抢不到的长房正室之位,攥住这满堂中馈权柄。”
一句轻飘飘的话,格外刺耳。她不直说,但字字暗指谢泠禾当年婚事来路不清、手段龌龊。
谢泠禾眼底微凉,面色一冷,道:“弟妹慎言。婚嫁婚配,皆是长辈定夺。”
“瞧瞧,我不过随口一句,长嫂便紧张了。”柳微婉轻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姿态亲昵,话却一刀比一刀锋利,刻意压低的嗓音软糯又刺人:“我可是真心佩服长嫂。”
“年纪轻轻,便能压得住偌大国公府的内宅,办得好京中数一数二的寿宴,里里外外挑不出半分错。这般心智手段,别说我比不过,便是京中多少老牌世家嫡女,也远远不及。”
她话锋一转,眸光淡淡扫过谢泠禾周身:“只是可惜了。大嫂这般能干伶俐、面面俱到,可惜大哥也没放在心上不是?”
柳微婉掩着唇,似是轻叹惋惜,字字却句句诛心:“大嫂这般费尽心机稳住的位置、拼尽全力守住的体面,恐怕也是很辛苦吧?掌家本事再大,不得夫君垂怜,不过也是劳心劳力的命罢了,也不知大嫂在这瞎忙什么呢?”
这是柳微婉的心病。她出身好,性子娇,与国公府二少爷是青梅竹马,二少爷宠着她。她又早一年进的国公府家门,谁知这掌中馈的事情,竟是落在了谢泠禾身上。
谢泠禾此人,不过出身落魄寒门,家里男丁死的死,贬的贬。何况,她还是通过不入流的手段,逼得光风霁月的世子不得不娶了她。就这样立身不正的人,竟然能主掌中馈,叫柳微婉如何服气?
她不能朝国公夫人发作,还不能为难一下?刺痛一下?
谢泠禾实在厌烦,也懒得与她多费口舌,道:“内宅掌家,重在安府稳业、恪尽本分,为长辈分忧,并不在争欢取宠。弟妹若是无事,就请回吧。”
柳微婉脸上的温柔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慢悠悠化开,她站起身,轻轻抚了抚衣摆,语气轻飘飘收尾,留足余刺:
“是我浅薄了。到底是长嫂格局大,不靠夫君恩宠,全凭自身手段立足,着实令人敬佩。”
“既然好物都归公库,我便不贪心了。这份赏赐,我领便是。”
她站起身来,带着丫鬟施施然走了。
春棠愤愤不平,低声道:“还什么高门大户,世家小姐,简直比村妇还不如,三天两头的找茬闹事。有本事怎么不去找国公夫人说呢。还当我们有多想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