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课
轮到贺霁雪上场时,那头通体暗青的巨兽猛地从伏卧状态弹起,锁链哗啦一阵剧烈震颤。
它抬起前爪拽住铁链奋力向外撕扯,拴在地面的钢桩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声,松动了一角。
接连不断被围观观摩,显然彻底激怒了这头异兽,它爆发出来的力量远远超出几位教官的预判。
伴随着第二次狂暴的猛拽,钢桩直接被连根撬出,铁链应声崩断,巨兽挣脱了所有禁锢。
场边的教官反应极为迅速,防护法阵的金色光幕立刻亮起,将场地边缘的学生和失控的异兽彻底隔绝开来。
但异兽的目标,显然是眼前与它距离最近的生物,粗壮的前爪径直朝着贺霁雪当头拍下。
退无可退。
贺霁雪侧过肩膀躲开重重落下的爪击,顺势从巨兽前肢下方滑了过去。这一刹那的动作完全出自身体本能的驱使,没有任何思考的间隙。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翻转手腕调整了镰刀握柄的角度,那柄教学镰刀在她手中被重新平衡重心,刀尖下压,弧刃朝上。
巨兽这一击扑空,巨大的惯性让它庞大的身躯继续往前倾,脖颈侧面和下颌衔接的薄弱处就此暴露在外。
贺霁雪掌中镰刀翻转半圈,弧形刀刃顺着刁钻省力的角度,自下而上划开那片露出来的缝隙。
或许是这几天接连和S级异兽厮杀磨练出的效果,在贺霁雪眼里,眼前这头巨兽的动作慢了一大截。
贺霁雪整个身法快得像一道被剪掉中间帧的影像,从闪避到反击,再到稳稳站住,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
等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贺霁雪已经静静站在异兽倒下的躯体旁,手里还捏着一枚温热的晶核。
巨兽脖颈处的伤口切口利落,飞溅的血液都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里。
这还得归功于蒂芙那点小小的洁癖,她向来受不了贺霁雪打完架之后把住处弄得一片狼藉。
前一秒还凶戾滔天的A级异兽,下一秒就直挺挺瘫倒在地,彻底暴毙。
全场死寂。
金色的防护法阵光幕静静笼罩着整片场地。顾教官的镰刀僵在了半空,吴漾从场边刚冲出去两步后就钉在原地。
十三班的学生个个大张着嘴,脸上的神色从惊魂未定转为不知所措,最后全部沦为难以置信。
江时薇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嘴唇,祁文手中的镰刀哐当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在地面滚出几圈,在场没有谁顾得上弯腰去捡。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场地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将她捏在指尖的晶核映出淡淡的微光,也把她脸上那几分茫然、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贺霁雪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晶核,又瞥了眼脚边彻底没了动静的异兽,随后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僵住的教官,还有一众呆滞的同学们。
坏了。
“巧合,纯属巧合。”她眨了眨眼,语气格外真诚地撇清事实,“它应该是扑得太急,发力过猛,自己心梗猝死了,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心梗?
谁会信A级异兽心梗猝死这种离谱的借口?
方野脱口而出:“原来是心梗!我就说呢,插班生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卡壳,余光扫到身边同学们一脸真心实意、满怀关切的神情,瞬间顿住了。
看,本来还是有同学愿意相信的,贺霁雪心不在焉地想。
吴漾站在场边,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连着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把冲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站在他身旁那位年纪稍长的教官,推眼镜的手都差点打滑,镜片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贺霁雪,仿佛在看什么超乎常理的怪物。
队伍里终于有学生绷不住了,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句“卧槽”,接着细碎的骚动立刻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天的事儿在整个死神学院里传了整整三天。
最初的传言还算贴近事实,但逐渐从“高一(13)班转学生一镰刀劈死A级异兽”演化出十几种荒诞变体。
其中最离谱也是流传度最高的版本,说贺霁雪其实是地狱某个千年隐世古老家族与死神混血的嫡系血脉,特意隐姓埋名转入死神学院,目的就是横扫历届全部榜单,把全院天才挨个碾压一遍。
贺霁雪本人听到这套传闻的时候,脑袋里挂满了问号。
地狱嫡系大费周章跑来刷死神学院的记录图什么?完成任务会发银币吗?
返校这天,当贺霁雪从蒂芙的火轮车后座下来时,后背就黏着无数道探究好奇的目光。
车轮还在冒着余烟,车身上贴着地狱牌照的火焰标志,在一水儿的冥府公务车和普通行李车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先探出来的是两只小小的恶魔角,角的尖儿上各自戴着一顶毛绒帽子,左边是鹅黄小熊款,右边是粉红兔耳款,软塌塌地耷拉着,随着蒂芙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行了,到了。”蒂芙修长的暗红尾巴在后面甩了甩,浑然不觉这副装扮有什么问题。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灰蒙蒙的天色和黑漆漆的校门,表情不太满意,“这地方还是老样子,又冷又阴沉,跟你们院长那张脸似的。”
贺霁雪把头上滑落的兜帽拉回来,没接话。
蒂芙转过身来面对她,用尾巴尖儿勾住贺霁雪的行李袋提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说:“我送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拼命的。学分够就行,考核能过就过,过不了拉倒。身体不舒服就回宿舍躺着,课不想上就找个角落躲着,不幸被抓到记过就让老师来找我。”
贺霁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蒂芙截住了话头。
“还有,别学那些死神小孩熬夜背书。你本来就没什么权能,再把魂熬没了,我上哪再捡一个你回来?”蒂芙伸手捏了一下贺霁雪的手腕,“饿了自己去食堂找吃的,别因为不好吃就不吃。学院食堂我跟你说过吧,那个彼岸花炖汤——”
“知道,少喝,喝多了容易看见幻觉。”贺霁雪终于接上了一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蒂芙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贺霁雪的头发,松开手臂摆了摆:“去吧,外套带上,要是受委屈了立刻给我发信息。”
校门口的残雪还没化干净,灰白雪堆挤在道路两边,被络绎不绝的靴子踩得板结发黑,坑坑洼洼,早已看不出落雪最初的模样。
不用往校园深处走,远远就能看见广场中央矗立的骷髅雕塑。
雕塑底座嵌着一块金属镰刀标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