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伺候
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胸口,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翠屏不死心,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张妈妈端着茶盏,眼皮从翠屏脸上慢悠悠地扫过,“怎么着?翠屏姑娘,这是在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舍不得拿出来给我老婆子瞧瞧,还是压根就没带。”
翠屏脸上火烧似的烫,声音都打了颤:“张妈妈,我……我方才走得急,我是带了东西来的,许是落在路上了,我回去找找……”
张妈妈道:“也就是看在洪婆子在大厨房当差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才耐着性子多说了几句,你要是诚心求差事,就该把该备的备齐了再来,空着手往这一站,话都说不利索,你让我怎么替你安排?既然你没这个心,往后也别来了,省得耽误工夫。”
这话中每个字都像针似的扎在翠屏脸上。
她打从进了大厨房,仗着她娘那张嘴厉害,旁人都不敢给她脸色看,何曾被人这么夹枪带棒地奚落过。
眼眶一下子红了,匆匆福了一福,转身掀帘子跑了出去。
外头冷风扑面,翠屏沿着来时的路仔仔细细地找,蹲在雪地里把每块石头都扒开看了,连被踩黑了的残雪都翻了个遍。
什么都没有。
她越找心越凉,整个人头脑发懵,脑子里嗡嗡地响。
她一路红着眼跑回房内,推开门的力道大得把门板撞在墙上砰地一声响。
洪婆子正窝在炭炉边嗑瓜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还以为是女儿得了好消息回来报喜,嘴角的笑刚扯到一半,就看见翠屏红着眼眶扑进来,脸上还挂着两道泪痕。
“这是怎么了?”洪婆子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让你去张妈妈那儿报名了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翠屏嘴唇哆嗦着,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娘……金耳坠,金耳坠没了!”
洪婆子的手一松,瓜子壳掉落一地,“你说什么?”
“我明明揣在袖口暗兜里的,到了张妈妈那儿就没了……我沿着路找了好几遍,到处都找了,就是找不到……”翠屏越说越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张妈妈还拿话刺我,说得可难听了……”
洪婆子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一阵绞痛,那对金耳坠是她攒了好几年的体己,是她的棺材本、命根子。
要不是今儿这事关乎女儿的前程,她也不会咬牙掏出来,要是丢了,相当于剜她的心头肉。
洪婆子深吸了两口气稳住心神,一把攥住翠屏的手腕往外走,娘俩沿着那条路从头找到尾。
天又开始飘雪,雪片又密又急,打在脸上冰凉凉的。
洪婆子不死心,蹲在雪地里一寸一寸地扒拉,手指冻得通红,膝盖上的裙子沾了一大片泥水。
范婆子远远地坐在大厨房的屋檐下,捧着碗热茶暖手,看见洪婆子撅着屁股在雪地里扒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哟,洪婆子,找什么呢?是不是把良心丢啦?那可找不着了!”
“放你娘的屁!”洪婆子心疼得无法呼吸,听见这话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范婆子生吞了:“再啰嗦老娘撕了你的皮!”
“撕我的皮?”范婆子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咂了咂嘴,“你那双手还是留着扒雪吧,省着点劲儿。一开门就看见你撅着腚在雪地里拱来拱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有野猪搁这儿拱食儿呢!怎么着,你这人平日里只进不出的,还能有东西往外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洪婆子气得朝范婆子的方向直骂:“你个老刁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娘今儿倒了血霉丢了东西,你搁这儿看笑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范婆子幸灾乐祸,“该不会是把那对金耳坠丢了吧?哎哟喂,平日里在牌桌上输几个铜板都跟割肉似的,这要是把金耳坠丢了,今儿晚上怕是觉都睡不着喽!”
洪婆子没搭理她,咬着牙继续在雪地里翻。
范婆子见她不吭声,越发来劲了:“要我说啊,你别光在雪地里找,你那张嘴平日里得罪的人还少吗,指不定是谁捡着了,拿回家垫桌脚去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最后实在找不着,还有个烦人的范婆子一直在看笑话,洪婆子今儿丢脸算是丢大发了,啐了两口,拽着翠屏回了屋,把门一关,仔仔细细盘问整个经过。
翠屏哭得抽抽噎噎,把从出门到发现东西不见的全过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说到在大厨房后头的巷子里被青杏撞了一下时,洪婆子的眼睛眯了起来。
“青杏?那个倒泔水的瘦丫头?”
“就是她,她撞了我一下,还说要帮我擦袖子,我没让她碰……”翠屏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娘,你是说……”
“你个蠢货!”洪婆子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恨铁不成钢道,“那小蹄子是故意撞的你!想趁你不注意往袖子里摸东西,你个没脑子的,被人耍了还帮人数钱呢!”
翠屏被她娘这一巴掌拍懵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哇地一声哭出来:“那怎么办啊娘,金耳坠还能要回来吗……”
洪婆子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何止要回来,老娘要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走,去找那小蹄子!”
她刚拉开门,迎面就撞上一个匆匆跑来的婆子,那婆子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急急地说:“洪婆子,你方才去哪了,吴妈妈从大娘子院里回来了,有要紧差事!”
洪婆子犹豫了一会,青杏那蹄子的账可以待会儿再算,吴妈妈的差事要是耽误了,可就不是一顿骂能了事的。
她咬了咬牙,把门一推,先往大厨房赶去。
吴妈妈站在灶台前,正眉飞色舞地吩咐:“都听好了,过几日国公府要办赏梅宴,请了汴京有头有脸的人家,大娘子吩咐咱们厨房提前备几样精巧的点心,到时候要带去与各家贵女一同品鉴。”
“这可是关乎崔府在外头体面的大事,做得好,大娘子重重有赏,都给我仔细着些,所有东西都要用最上好的食材,一丁点岔子都不许出!”
大厨房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婆子眉开眼笑地议论赏钱,几个丫鬟围着吴妈妈打听点心样式。
吴妈妈瞥见洪婆子耷拉着脑袋站在后头,便点了她的名:“洪婆子,你那灶上的活计这几天多上点心,要是让我发现你整日只光顾着打牌,耽误了差事,我可就不替你兜着了,直接上前头说去。”
洪婆子连声应是,心里却还惦记着青杏那档子事。
她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青杏的影子,趁着吴妈妈转身去查食材的功夫,溜出厨房往后罩房跑,一口气推开下人通铺的门,屋里几个丫头正围在一起烤火,被她吓了一跳。
青杏才来没多久,就和一群新买来的丫头挤在大通铺上睡觉。
洪婆子扫了一圈,揪住一个丫头劈头盖脸地问,那丫头吓得直缩脖子,说青杏一直没回来。
窗外天色已经暗透了,雪越下越大,洪婆子气得心肝颤。
青杏没找着,张妈妈那边的差事今晚就得定下来。
无论如何杜家的差事不能丢,杜家公子那样的前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洪婆子咬了咬牙,快步走回大厨房。
吴妈妈正在分配差事,几个婆子被分派了揉面、调馅、洗菜的活计,没人注意她。
洪婆子趁人不备,闪到灶台后头的柜子边,柜子里码着几条上好的猪后腿肉,肥瘦均匀,肉质紧实,是专门留给崔府招牌点心“松仁肉燕”的。
做这道点心,必须用最嫩的猪后腿肉捶打成泥,反复摔打上劲,裹入松仁碎,蒸出来才能薄如蝉翼、入口即化。
先前的赏梅宴上,这道点心得了不少赞许,如今大娘子点了名要,吴妈妈盯得紧,定会亲自清点用料。
洪婆子思忖片刻,抽出两条肉用围裙一裹,揣进怀里。
她知道后街的老张头那里有差不多的猪后腿肉,品相差些,肥膘厚些,但价钱便宜一大截。
明儿一早赶在吴妈妈查柜之前溜出去买两条补上,颜色纹理乍一看差不多,混在那一堆肉里谁也瞧不出来。
等真用上了,肉燕的口感差那么一点,后厨里经手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环节出的纰漏。
这样的事她也不是头一回干,平日里嘴馋了,溜到灶台后头摸些烧鸡烧鹅,第二日一早赶在吴妈妈查柜之前去后街买些品次差的补上,不仔细看谁也瞧不出端倪。
偶尔对不上数,吴妈妈扯着嗓子骂几句,底下人跟着装聋作哑,骂完了也就翻篇了。
大厨房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谁有功夫整天盯着一个柜子。
洪婆子把围裙拢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