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苦，糖，肉干
王老太本不是情绪多外放的人。能让她哭声这样，可见是着实被气狠了。
江老爷子也很生气，老爷子皱眉抿唇，火气实在压不住巴掌狠狠的拍向桌子。“混蛋！混蛋！王八蛋！！！竟然如此作践我闺女生的娃！桐桐啊，姥爷来迟了。”
刘红梅看着两个老人这样难受，转身给了江老二一杵子。
江老二一脸懵，“你，你打我干啥？”我没招惹她吧。
刘红梅道，“你下次再见到那对金银兄弟！给我揍他们一顿！狠狠的揍！揍死这些杀千刀的败烂玩意儿！”
江老四也在旁边义愤填膺，“二哥，我看放木头的库房有麻袋，要不咱们明天就去！”玛德，欺负他爹，又作践他大姐生的闺女，龟儿子们，真是给他们脸了！
纪绪轻声问乔桐，“桐桐你已经给几年钱了？”
“三年。”
纪绪侧身看向江海升，“相公，你明天去一趟县里，上次去县里秦吏官不是还要叫你吃饭。正好带秦吏官去乔家杂货铺晃一圈，警告他们，往后莫要打桐桐的主意，也别打我们和桃林村的主意！”
“好。”江海升面无表情，但深沉的眸子已经在思考，乔家父子的依仗就是家里的杂货铺和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土地。他记性好，小时候的记忆中这个大姐夫来他们家不管是对大姐的小意温柔还是对爹娘的刻意讨好都记的清清楚楚。
还是日子过的太好了，既然富贵日子会让人不当人，那便还是穷着过吧。
乔桐愣愣的看着江家所有人。
不管是姥姥姥爷还是舅舅妗子们，都为她的遭遇心疼而愤怒，还想帮她解决这些事。
脸上的泪干了发凉，但是心里却是极暖的。
乔桐突然想起来小时候那次春日放纸鸢。父亲给杂货铺进了一批风筝，哥哥们和她都很喜欢，嚷嚷着让父亲流下三个别卖。哥哥们一个喜欢老鹰一个喜欢燕子，她最喜欢那个蝴蝶的。父亲答应的好好的。可是真到了要出游的那天，父亲只拿回来了两个风筝，还对她说只剩下老鹰和燕子，蝴蝶的都卖光了。
父亲以为她人小不知道，实际上从见过蝴蝶风筝后，她没事儿就偷偷跑去店里看。老鹰和燕子的被父亲特意放的高高的，还和客人说要留给家里孩子玩儿。而蝴蝶风筝在最后一天被父亲赔钱贱卖了。
她是小，但是不傻。一下就什么都懂了。
母亲见她兴冲冲的去，灰头土脸的回来，什么都没说，但先拖着病体为她亲手画了蝴蝶，后又拜托了隔壁老伯帮忙做成风筝。老伯眼神不太好，做工很粗糙，玩儿的时候还扎破了她的手，但那是她这辈子得到过的最好的风筝。
乔桐感觉，她好像又一次得到了那样绚烂的蝴蝶风筝。
天擦黑的时候，乔桐踩着蛙鸣声进的家门。到院子里的时候屋子里的灯都熄了。
不知出于何种情绪和期待，乔桐摸着黑进了厨房。
摸了一下锅盖，温的。
掀开看一眼，空的。
灶台旁边盆子里是满满当当待洗的碗。
“呵，”
这时西屋传来赵婆子的声音，“儿媳妇回来了啊。桐桐啊，走了这么远的路累着了吧。碗不着急，你明天再洗也一样的。”
乔桐很像大声的质问她，为何不给她留口饭，不给她留饭又为何扔那等着她洗。她没长手吗？！钱保昌没长手吗？！钱芸芸没长手吗？！
为什么？！
凭什么？！
是觉得她好欺负吗？！！！
哦，她现在的确是很好欺负。她的女儿，她那般乖巧可爱的女儿还在钱家，以钱家人的脾气秉性，她前脚刚走后脚就会有婆婆生病急需救命药，孙女“自愿”卖身为还生养恩的戏码上演。
命门被掐住了，她的确好欺负。
从前相公还在世的时候，他们畏惧他的功名，还能装上一装，也可能那时候家里没有那么缺钱，尚能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可恨她那时候还以为自己嫁进了福窝里，虽然家里清贫些，但至少婆婆和善，小姑子俏丽嘴甜，小叔子虽然吊儿郎当，但也是能教能改的。
可相公一死，这个虚假的家外皮一被扒掉，底下的烂肉是再也藏不住。
又臭又恶心！
可怜她的女儿，她的好乖乖，为何要托生进她的肚子，生在这样泥潭一样的人家里。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乔桐悄悄把篮子藏到了柴房，只从满满当当的篮子里偷偷摸出来一小块饴糖。回到他们住着的东屋，钱保昌浑身救味儿，已然在呼呼大睡。
女儿珍姐儿似乎也睡着了。
乔桐刚到女儿身边的时候，感觉身边小小的人悄悄的往旁边挪了挪。侧身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女儿睁着大眼睛，捂着嘴嘿嘿的笑。
“珍姐儿没睡着啊。”
钱保昌不满的斥骂，“再发出声音你们给老子滚出去！玛德，睡个觉也不让人消停，搅家败事儿的克夫种！”
乔桐和珍姐儿同时打了一个激灵。待又听到钱保昌的呼噜声响起，娘两个才敢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珍姐儿捂着嘴巴压低嗓子，“娘，我给你暖好被子了，娘睡在热的地方腿就不疼了。”眼睛里的得意和骄傲直暖人心窝窝。
乔桐心里酸涩，亲了珍姐儿的额头一下，“娘的乖珍儿。”生完珍姐的时候正赶上钱茂才出事，婆婆把不满都发泄到她身上，生生的把刚出月子的她折腾的落了个腿寒的毛病。偏偏那面甜心苦的还嘴上都是理，说两句就是她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不容易。她也是孬，在不该逞强的时候逞强，稀里糊涂的落了个破败的身体。
想到三妗子给她摸脉开药，让她煮水擦身，明天吧，明天再开始。今天再折腾，钱保昌这烂酒鬼又要发疯骂人了。
乔桐甩甩头，不再去想别的，就着夜色，把手里那块饴糖塞进珍姐儿的嘴巴里。
进嘴的甜味儿让小人兴奋的瞪圆了眼睛，又惧睡着的钱保昌，死死捂住嘴巴。
乔桐也食指竖在唇中，“嘘。”暗示女儿闭上嘴巴小声吃，不要让钱保昌听见。
珍姐儿小鸡啄米的点头。
夜幕下，娘两个相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