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这一夜林一铭辗转反侧,将甘棠以前所有的朋友圈、小红书微博都翻一遍,甚至将多年尘封的QQ翻出来点进空间动态里面看,想找出她最近生活工作的痕迹。
但是,都没有。
这让林一铭非常费解,更让他觉得恐惧。
越是恐惧,就越不愿意去正视问题。明明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应该去找甘棠说清楚,至少是道个歉——但是感性告诉他,要不再说吧。
《乌合之众》里面有句话,在于理性永恒的冲突中,感性从未失过手。
很久以后林一铭读到这句话,只觉得到底自己过于沉浸于那些无限蔓延的情绪中。如果当年多站在甘棠的角度想问题,对自己的行为与言语多一些反思,那么他们最后的归途,会不会有那么一点儿不同。
但是眼下,他还是不肯直面冲突。
或许说,从内心深处,他下意识地回避冲突。
他没办法去处理这种冲突,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已经记不清那是父母多少次没有结果的争吵了,从他记事起就是这种无休止的咆哮、指责、谩骂……随之而来的是母亲悲痛欲绝的哭泣以及父亲震天响的摔门声……
满地的玻璃渣和碎瓷片,像打翻了礼品盒后,铺散一地的水果糖和牛奶糖。
林一铭想起自己从满地狼籍里找出来的糖果,那是特意带给他的。
明明前一刻母亲还正常,忽然就崩溃起来,哭喊着将玻璃罐砸碎,尖叫着去撕扯父亲的领结和衣服……
她说,“林春生我他妈怎么就跟了你,我做了什么孽让你们这么羞辱我,不可能,我不可能放弃小铭的抚养权,我死了都不会离婚,我死了都不会让你们如意!”
绚烂的糖纸混着满地的垃圾,林一铭捡起来小心地剥了一颗,没有想象中酸甜的水果味,只有紧接着耳光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灼烧感。
杨跃从林一铭的嘴里抠出半颗残缺不整的糖,大概是动作太大,让糖上面沾了些许血迹。林一铭听到她尖细又痛苦的哭声,“你就这么死馋吗死东西,怎么连你也在这侮辱我,林一铭你为什么要拖累我,你为什么不跟在那对贱人后面和他们一起去死啊!”
那大概是什么年纪呢?
三岁?四岁?
林一铭记不得了。
一个人是没办法选择自己开智后最初的记忆的,从林一铭记事起,就全是这种没有结果没有由来的争吵。争吵完后,有时候是母亲不够解气对自己延续那些控制不住的情绪,也有时候是她崩溃的大哭和自怜自艾。
每一次都兵荒马乱,每一次都惊天动地。
所有混乱的斑驳的记忆拼凑起来,构成他破败不堪难以细想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那些没有结果的争吵和冲突,就像是砸碎的糖果,连糖纸都不能保存完整。
让人没办法回想。
林一铭闭上双眼,整个人陷入一种没有情绪的虚无里面。
这好像成了他解离自己情绪的独特方式,让自己每次在难以抽离的痛苦面前,还能够保持正常呼吸。
这一夜,林一铭没有睡。
也没有找甘棠。
他不敢找,更不想找。
当然,他没办法接受和甘棠撕破脸皮,更没办法接受甘棠对他置之不理。
于他而言,甘棠就像是那片玻璃渣和碎瓷中间还保存完好的糖纸,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无论他怎么折腾怎么作妖,她都始终保持完好。就一直在那里,好像永远不会走,也永远不会消失。
直到周珩出现,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周珩阳光而大方,做什么事都非常周全,是所有女生都喜欢的那种类型——何况他对甘棠那么一往情深,这么多年都没曾改过。
闭着眼想起在甘棠手机里第一次见到周珩的照片——那差不多是五年前,那个暑假,甘棠受童芸夫妇所托帮忙照顾他,甘棠不会做饭,基本不是外卖就是楼下找个店吃。那天傍晚时她领着他去楼下面馆,那顿饭她明显心不在焉,一直在低着头回微信消息。
微信背景是一个男生,站在台上领奖杯,模样清秀帅气,举着奖杯对着镜头笑。
林一铭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他不喜欢一切的问候、窥探和询问,更不喜欢任何肢体接触。
但是那次,他就是偷看了。
他知道甘棠手机密码,趁着她去洗手间的时间快速翻一遍他们近期的聊天记录。
其实很正常。
但是他羡慕,嫉妒,以及厌恶。
林一铭的外形非常优越,身高到高三的时候拔到187cm,拥有独有的大五官和不张扬的脾气,再加上优秀的成绩,基本上百分之九十女生青春时代的男神。
追他的女生很多,每一个都野心勃勃,想了解他,想靠近他,不断侵扰他的安全红线。
但甘棠不是。
大概是他和甘棠很熟,从小就熟,熟到这个姐姐可能很快要有自己的男朋友,而始终把自己当成一个跟在后面的弟弟。
但林一铭不是。
他也记不得自己那些荒唐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或许是在那段他心里创伤极为严重她一直陪在旁边的时候?又或者是在某个新年她站在身边,烟花从她身边炸开?更有可能是她去了大学半年未见再回来笑着从包里掏出给他的礼物时,他发现自己情绪不太对。
甘棠的妈妈童芸,和林一铭的妈妈赵越是密友,甘棠和林一铭从小一起长大。
闺蜜和闺蜜的孩子自然也是青梅竹马,屈于童芸女士的淫威与教导之下,甘棠一直对那个长得漂亮的弟弟格外耐心。
那种耐心和温柔,让林一铭觉得好像一切就应该是这样的,甘棠永远留在他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周珩的出现,让这个少年意识到,一切不是这样。
甘棠不完全属于他,她有自己的生活和自己的社交圈。
明明林一铭一直喜欢甘棠独立强大的模样,但在此刻,等甘棠的自我和独立好像突然与他所期望的一切相悖,他开始气愤她拥有她个人而自己不知道的生活。
少年是傲娇且嘴硬的,他不愿意正面去问甘棠在和谁聊天,而是语气阴测测的,“新交的男朋友啊,吃饭也要玩手机?”
甘棠咬半口馄饨,停下来看他,“小朋友好好吃你的面。”
事实上甘棠只比他大两岁,她骨骼纤细皮肤白皙,站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