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应缺这声“需要”好大声,振得人耳朵都在痛。
她在宣泄自己的不满,朝魏知叙,更是朝不在这里的应许。
她活了二十二年,顺风顺水,在应许的庇护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被拒绝”三个字,只要是她想要的人或物,无论一开始他们愿不愿意跟她,到最后她都会得到。
可偏偏今天。
可偏偏从她变成乌澜,她的人生没了过去二十二年的顺遂。
而夺走,或者说让应缺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她的亲姐。
“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当了个破公司的总裁吗?瞧不起谁啊,当全天下的Alpha都想当她妹妹吗?”
应缺委屈,说着眼泪就又要往下掉。
可她控制住了,倔强的在魏知叙面前收住自己的泪水。
起码在她喜欢的Omega面前,她不能哭。
她有她Alpha的尊严。
刚刚被魏知叙看到的不算,那纯属意外。
“因为你可能不知道,应许很爱她的妹妹。”魏知叙告诉应缺。
应缺不以为意,拒绝这个安慰自己的理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魏知叙淡声反问。
夜色寂寥,一切都无精打采的暗着,除了魏知叙的眼睛。
她反问的同时,就看向了应缺。
那双翠石一样的瞳子比月亮漂亮,让这个刚刚还理直气壮的Alpha,莫名没了底气。
“应家过去也救济过不少孤儿,也带到家里来过,但因为发生了件不好的事情,并且这件事还影响到了应缺,应许此后对周围人就格外的提防。并且这十几年一直没有孩子再寄住应家,我你算是破例。”
袅袅热气裹着清茶香,给冲动的人带来一份回甘的苦涩。
魏知叙声调平平,叙述应家这段往事的时候,不算有多少情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况,应缺罕见的认真听了进去。
“应许会对你提防,是她爱她妹妹的条件反射,你触动了她的警备系统。”一杯茶倒完,魏知叙不紧不慢的收回手,轻轻将茶杯放到桌上。
应缺不知道魏知叙给自己说这些算不算安慰,她甚至连共情自己,跟自己一起痛骂应许都没有,可应缺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么想哭了。
是啊,那件事把她们全家人都吓坏了,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应许24小时跟自己在一起,寸步不离。
应缺没办法否认老姐对她爱。
可——
“……都是做一样的事,她凭什么说我?是非不分!黑白不清!妄为人姐!”
理解归理解,应缺还是委屈。
她手里转着魏知叙刚刚给自己倒好茶水的被子,惹得平静的水面涟漪阵阵。
“角度变了。”魏知叙告诉应缺。
“什么角度?”应缺不解。
“人是立体的,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东西也会不同。”魏知叙解释。
这样的话明显超出不谙世事的应缺的理解范围,她是幼稚的,从小没经历多少磋磨,眼里盛着茫然:“不懂。”
“你会懂的。”
明明这件事,应缺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魏知叙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笃定。
所以应缺不禁深思,她究竟会懂什么。
懂那该死的冒牌货夺走了自己的躯壳,还有她顺风顺水的人生?
“我最讨厌的就是冒牌货!假包假表假人!我都讨厌!”
过去总有人给应缺兜底,脾气也养的变幻多端。
沉思不过半秒,干涸的泪水化作愤怒,叫她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够泄愤。
也够粗鲁。
魏知叙眉头微微皱起,不满:“牛饮。”
茶是需要细品的,应明很早就教过应缺。
这是礼仪,更是体现一个人家教的时候。
应缺自知理亏,乖乖的把杯子放到桌上,没有顶嘴:“抱歉,姐姐。”
魏知叙见状,重新给应缺倒了一杯茶。
茶香缓缓拂过应缺的脸颊,她听到魏知叙跟她说:“雀雀,你和应缺长得完全不一样。”
腾腾雾气后,少女眉头紧皱,不服气:“怎么不一样了。”
“你的脸太乖了,不适合演恶女。”魏知叙淡声。
听到这句话,应缺觉得魏知叙是编剧职业病犯了。
而应缺从小就长了一身反骨,别人越说自己不行,她就越不服:“我偏要。”
没有“如果”这样的假设,应缺的声音满是笃定。
她本性难移,就算被迫成为乌澜,也还是过去那副样子:“姐姐不觉得一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背后藏着一颗恶毒的心,很有趣吗?”
大抵自信是很难从一个人身上消磨掉,少年心性又是世间最难得的东西。
很难想象面前这张没有棱角的圆脸也能做出这样张扬的表情,幸好她眼角还有一道没褪去血痂的伤痕,虽然是被别人打的,但也在此刻给这个Alpha增添了几分不良少女的乖张。
她的眼尾还藏着一颗没有擦掉流出的泪,晶莹剔透,倔强乖僻。
魏知叙扣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动一下,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刚刚这人好像也是这样。
一面哭一面质问,没有一点气势。
倒是让人觉得好欺负。
夜风静静地吹着,魏知叙没着急回答应缺,而应缺似乎也不想要她的回答。
她面前放着的是魏知叙重新给她续上的茶,一杯让她再难过愤怒,都会好好喝掉的茶。
比起刚才的牛饮,应缺此刻明显懂事了很多。
她拿起魏知叙给她的茶,慢慢细品。
等前期的苦涩在应缺口腔铺开,舌尖传来的回甘像是加了点魏知叙手上的香气。
她喜欢这个味道。
她也没那么委屈不甘,想起刚才应许的所作所为就要流泪了。
笨蛋应许,笨蛋老姐,自己就是换了个模样,怎么就认不出自己了。
……所以,这就是魏知叙说的角度吗?
她现在对应许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还是个表现得跟她妹妹很像的陌生人。
茶香的盘踞在应缺的舌尖,清香回甘,冷静下来,她有点懂魏知叙刚才给她说的道理了。
怪就怪小时候没打好底子,“很像”对应家来说是一场“噩梦”,而不是“缘分”。
真是讨厌。
一杯喝尽,应缺对今天的事情下了这么个粗糙的定义。
“多谢姐姐款待。”
应缺起身告辞,撞得月季花们又一次东倒西歪。
纵然她得到了魏知叙的安慰,魏知叙的清茶,她心里还是气,自己不放过自己。
人影远去,花在告状。
而魏知叙不以为意。
茶杯被茶水润过,透着一层漂亮色玉色。
张扬的红色口红印还停在上面,魏知叙不紧不慢的拿过了对面的茶杯,指腹缓缓抹过杯沿。
“的确。”
魏知叙回答。
.
台风过后,晴空万里,好似崭新的开始。
在家多休息了一天,周一应缺就回了学校复课。
期间她还在家里跟应许打了个照面,应许被她狠狠擦肩而过。
不过应许没什么反应,倒是应缺气的不得了。
果然,在乎的人才会被影响情绪。
什么应许,她才不需要应许。
不认自己是她妹妹就不认呗,难道她不靠应许就活不下去了吗!
表演学校没有早八,因为有的同学大一就开始拍戏了,也没有强签到规定。
乌澜的课表上现实上午就一节形体课,应缺难得积极,早来了会儿。
毕竟她从大二就开始接戏了,已经好几年没进课堂了,七月份就要毕业的她还有些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