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狂风吹乱了张珀的长发,巨大的雷霆夹杂着威力万钧的闪电兜头向她砸了下来。
“珀尔!”阿瑞斯肝胆俱裂,他下意识的抽出配剑,挡在自己年幼的妹妹身前。
为此甚至不惜剑指自己无上的父,宙斯。
“啊!”
下一秒,巨大的痛苦席卷了阿瑞斯,仿佛有一把削金碎铁的大锤,在撕裂他的身体。战神伟岸的神躯上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细小的伤口,细密的伤口布满了阿瑞斯古铜色的健美躯体,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满是裂纹的瓷器。
没有神敢对宙斯不敬。任何胆敢剑指宙斯,意图对神王不敬的神都早已变成了宇宙的尘埃,连一片星云都没有留下。
“阿瑞斯!”
雷霆和闪电构成的巨大球体笼罩了张珀和阿瑞斯,张珀眼睛、嘴巴和耳朵都溢出金色的神血,他近乎被剥夺了五感,却仍旧在滚滚雷鸣中,听到了赫拉心碎的呼唤。
张珀的心猛然揪紧了。
战神阿瑞斯,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神祇。
心神震动之下,张珀的神魂又提升了一个强度,本来五感尽失的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像是打通了一扇门,感受到了阿瑞斯的方位。
他手腕轻轻一翻,一簇嫩绿的藤蔓裹着阿瑞斯,推开了战神。
阿瑞斯一离开,如刀的罡风和闪电尽数朝着张珀当头压下。
世界晦暗不明,唯一的光,是来自父亲的雷霆天罚。
星辰明灭之间,张珀又看到了母亲焦急的脸。
美丽的女神,如残阳下的血色玫瑰。
生死一线之际,张珀头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
凭他现在的实力,对上宙斯,无异于以卵击石,这并不是张珀的本意,他本来只不过想为被害死的原身和自己,讨个公道而已。
我错了吗?
不,我没有错!
就算再来一遍,我也会这样做,哪怕最后死在宙斯手下,为了心中的道义,我绝不后悔!
何况,这场战斗才到中场,谁胜谁败还未定。
可怖雷霆冲到身前,张珀嘴角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成败在此一举!
赌对了,他就从宙斯手下赢了一条命,说出去以后够吹一辈子!
万一输了,就当提前结束他的穿书之旅,说不定,下一次一睁眼就回家了。
张珀举起了手,他双手中间,一朵娇小的水仙花正顶着酷烈的罡风缓缓绽放。
嫩绿的枝丫在狂风中摇曳,六片白玉一样的花瓣,簇拥着最中间嫩鹅黄的花心。
这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水仙花,在宙斯的万钧雷霆之前,仅仅靠近就足以摧毁它。
它偏偏是另外一位君王的圣花。
一位,和宙斯一样,统御一界,君临万民的主君,冥王哈迪斯。
张珀把神力凝结的水仙花悬在身前,向它祈祷:“冥王陛下,我恳请您的神威降临此地。”
神无所不在,无所不知。
只要喊着一位神祇的名字向他祈祷,对方就一定能听到。
无论是原著还是希腊神话中,这位冥界的君王,都对珀尔赛福涅一见钟情,直接强取豪夺,甚至大方的与她分享手中的权势和神职,只为讨得冥后的欢心。
张珀在赌!
为了活下去,哪怕是把自己卖给冷酷的冥王。
只要能活过今天,哪怕要他以后永远见不到太阳,永远睡在又黑又冷的地底,他也愿意。
活下去,才有机会翻盘!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而他所有的筹码,只有后世口口相传,来自另外一位君王虚无缥缈的宠爱。
更何况,张珀怀着一种隐秘的,甚至单纯的希望:传说这位冥王,公平正直,嫉恶如仇,是世间最伟大的君王。
此刻,人间爱琴海边。
一位赤着脚,在海边遛狗的俊美黑发酷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猛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万丈高天。
正在惬意往前走的三月龄三花色伯恩山幼犬被迫来了个脸刹,毛茸茸的狗头一脑门问号。
狗狗什么都不懂,它眼里只有自己的主人,小伯几步走到酷哥身边,用柔软的狗头蹭着青年的裤脚。
人,怎么了?
青年蹲下,耐心的摸了摸狗头,迟疑的说道:“我听到了来自,奥林匹斯的呼唤。”
可奥林匹斯早就不是他的家了,如今的奥林匹斯,被宙斯的后裔占据,她们惧怕他,憎恶他,乃至于他的神名都成了奥林匹斯最严厉的禁词,对方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向他祈祷?
是错觉吗?
一人一狗原地蹲下,同时抬头看天。
亘古不变的星辰轨道上,太阳神兢兢业业的驾驶着太阳战车。
雷霆袭来,水仙花开,看似过了很久,实际只不过过去万分之一秒。
战损的金发美人挺直脊背,手中的水仙花一圈圈荡开神力的微波,当面硬刚宙斯的天罚。
突然,张珀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宙斯的天罚夹杂着法则和强大的毁灭之力,朝着张珀压了下来。比父亲的亲手毁灭更早到来的,是母亲的怀抱。
“不!母神,你让开!你让开!求求你,你走开!”张珀用尽了力气,拼命的想挣开农神,母亲的力量,柔软却又坚定,他怎么挣脱不开德墨忒尔的怀抱。
火光伴随着雷霆,在大殿中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德墨忒尔母女的身影,一朵孤零零的水仙花,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在了无人的角落。
变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想到。众神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犹如脱缰野马一样彻底失控的事态,一个个瞬间都变成了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恨不得假装壁花,以免当了神王的出气筒。
宙斯没想到德墨忒尔会冲出来,见状也只是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德墨忒尔!”御座后的赫拉猛然双手捂住了嘴,泪水如泉一样从眼眶涌出,她提着裙子急匆匆的从御座下走下,向着火光中心冲了过去。
德墨忒尔是她的亲姐姐,哪怕她不喜欢德墨忒尔懦弱的性格,哪怕后来,宙斯和德墨忒尔勾搭在一起,还生了珀尔。她怄气过,发过脾气,可从来没有想过伤害德墨忒尔,那是她的亲姐姐,她们一起诞生于瑞亚的母腹,又一起被父神吞下肚子里,在恶的黑暗里,相依为命,走过漫长的黑暗年月。
“德墨忒尔姐姐!”
赫拉催动神力,熄灭闪电和烈火,抱住了倒下的德墨忒尔。
辉煌大殿,高朋满座,只有赫拉走向了她们。
张珀和赫拉一左一右,搂住昏迷的德墨忒尔。
农神美丽的金色长发,变得烟熏火燎,灿烂的云锦织成的神衣,如今破布一样挂在身上,全身都是烧焦的皮肉味。
张珀心疼的抱住德墨忒尔:“对不起,对不起,母神,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听话,非要跑出来,”
“求求你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也不争了,我听你的,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乖乖留在神殿,以后永远都不再踏出金穗原野一步。”
张珀心在滴血,是他非要讨个公道,是他顶撞宙斯,是他引来宙斯的天罚。都是他一个人的错,无论是什么后果,他自己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关德墨忒尔什么事?为什么要德墨忒尔替他承担这一切。
她不过是,一个爱孩子的,可怜的母亲。
她心爱的女儿早就葬身在暴烈的星河中,张珀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骗子,还是一个懦弱胆小的骗子,为了自己活命,一直瞒着德墨忒尔。
瞒到,德墨忒尔为了他丢了命。
都是他的错。
张珀从未想过伤害无辜,他只是想为原身和自己讨个公道,讨来讨去,为什么反而给德墨忒尔带来了更大的伤害,讨来讨去,为什么苦主家破人亡了?
一漆黑的手抚摸上张珀的脸庞,奄奄一息的德墨忒尔抚摸着女儿,目光慈爱:“不,珀尔,你是对的!是母亲错了。”
她本来以为低声下气可以保全自己母女,直到今天,她差点又一次失去她的珀尔,就在她的面前,她亲眼目睹,她的丈夫,神王宙斯要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女儿。
这件事如当头一棒打醒了德墨忒尔,她这才猛然发现,她以为幸福安乐的神国,其实早就没有她们母女的活路。昔日庇佑他们的圣地,如今早就变成了吃人的魔窟。
奥林匹斯派系林立,根本不适合珀尔这样耿直的孩子,对珀尔来说,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珀尔,不要怕,妈妈会永远保护你。”
悲伤充斥着德墨忒尔的胸腔,她缓缓站了起来,翠绿的眼眸,毫不回避,如水的目光直视高台之上的宙斯。
她到今天才认清,她的兄弟,她的丈夫,到底是怎样的铁石心肠。
宙斯早就不是那个当初,许诺要保护他们的男人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治怪物。
如今的宙斯,心里塞满了他的冰雪王座,血管里流淌的是欲望和权力。
他是神和人的父,是奥林匹斯的君王,无数的女人等着给他生孩子,他的子嗣十个手指头都数不完。
她们姐妹,对宙斯来说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是宙斯恨不得原地消灭的累赘。
农神上前一步,缓缓开口:“宙斯,你还记得你曾经发过的誓言吗?”
德墨忒尔竟然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她怎么敢,怎么敢直视朕!
宙斯不高兴的皱着眉,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抽风。
他发的誓多了,几百年来,宙斯对每一个心爱的女人都发过誓,鬼知道农神说的是哪个?
德墨忒尔轻声细语:“你肯定不记得了,但我还记得很清楚。”
“七百年前,神王加冕典礼前那一夜,你对我们的兄弟,冥王哈迪斯立下的神誓。”
那是诸世以来,她们兄弟姐妹六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此夜后,赫斯提亚、波塞冬和哈迪斯先后离开奥林匹斯,曾经并肩在黑暗中同行百年的兄弟姐妹,在权力面前,分道扬镳。
她亲人离散,家园不再。
此后七百年,等待德墨忒尔和赫拉的,只有花心的丈夫和无尽痛苦的残破家园。
“我宙斯,以我之名,以奥林匹斯之主的名义向长兄哈迪斯立誓,我继任神王之后,一定善待我的三位姐姐赫斯提亚、德墨忒尔和赫拉……”
德墨忒尔流水般清丽的声音在大殿中流淌,随着农神念出那个誓言,宙斯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残阳如血,烈火燎原,神战刚落下帷幕,到处都是硝烟和死亡。
他的哥哥,先王的长子,哈迪斯,从熊熊烈火中走出来,满身是血,用剑指着他的脖子,逼着他发下的屈辱誓言。
这个誓言,为他换来了哥哥的妥协和奥林匹斯的王座。
宙斯缓缓呢喃:“我保证在我的统治之下,我的姐姐们永远幸福、快乐,任何胆敢伤害她们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将会为她们扫除一切荆棘,荡除所有阴霾,我发誓永远保护,永远爱护她们。”
赫拉也站起来,垂泪看着宙斯,补上了这个誓言的最后一部分:“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我愿应父神克洛诺斯的诅咒,我的王朝将被我的儿子推翻。”
过去的誓言历历在目,而现在她们遭遇了什么?
赫拉看着重伤倒地的阿瑞斯,又看向众神身后,瘸了一只脚、沉默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