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阮华蓁回到云锦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她摁下密码打开门,站在玄关愣了一下,客厅黑着,但陆珩的卧室门没关严,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她打开客厅的灯,然后愣住了。
地面锃光瓦亮,茶几上她之前乱放的书籍和零食被码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毛毯叠得像豆腐块,连抱枕的上的绣着的小兔子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阳台上晾衣处挂着她扔在脏衣篓里的外套、牛仔裤、还有一件……白色的针织衫。
那件白针织衫被染上了一片蓝。
衣摆处夹着一张纸条,是陆珩遒劲漂亮的字:“我不知道你的牛仔裤会掉色。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赔你。”
阮华蓁看着那张纸条,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手里提着一盒回来路上买的抹茶蛋糕,她记得陆珩说喜欢这个。她走向陆珩的房间,想敲门,手顿住了。
“蓁蓁你加班辛苦了。”门里传来陆珩的声音,语调温柔,像在念台词。
然后顿了一下。
“我来接你。”语气换成了轻松一点的。
“我生气了。”声音沉下去。
“你哄哄我好不好。”又变成了委屈。
“对不起。”最后一句低低的,带着一点叹息。
阮华蓁凑近门缝看了一眼,陆珩正对着卧室里那面穿衣镜,脸上表情变幻飞快:蹙眉、微笑、沉脸、委屈、恢复面无表情,然后又是新一轮。像在练习一场独角戏,怎么也找不到最合适的那张脸。
最后他叹息一声,肩膀微微垮下来,像一只不知道该怎么讨主人欢心的、被冷落在角落里的猫。
阮华蓁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镜子前的陆珩猛地扭头,脸色微微窘迫,最后定格在“不知所措但努力维持体面”的复杂状态。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阮华蓁推开门,把那盒蛋糕举到他面前,“你最喜欢的抹茶千层。”
佐斯低头看着那个碧绿色的蛋糕,抹茶粉撒在表面,千层叠得整整齐齐。祂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祂腹腔里那枚精核在轻轻震颤,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这个味道……不对。
祂不确定是蛋糕本身,还是她身上残留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祂产生了反应。
祂的舌尖不受控地分叉了零点几秒,蓝色的、细长的、带着银蓝色纹路的触手芯子,从手指尖探出来一瞬,又猛地缩了回去。
阮华蓁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有无数线头在陆珩的手上闪了一下。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加班加花了眼。
再看,只见陆珩的手握紧成拳。
“怎么了?”她问,“不喜欢吗?”
“喜欢。”佐斯的声音有点发紧。祂想伸手接过蛋糕,但指尖刚抬起来,祂就感觉到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那些触手,像被蛋糕的气息激活了一样,正在皮下疯狂鼓动,想要冲破桎梏。
祂好想碰她了,好想用触手缠住她的手腕、她的腰、她的脖颈,把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谁也不给看。
“那你尝一口。”阮华蓁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递到祂嘴边。
这个人类雌性在喂祂。她在道歉,祂应该吃。
祂挤出微笑,吃下了那块蛋糕,在抹茶触及祂味蕾的时候,祂的精核猛地震了一下,像被什么力量撞在了最脆弱的地方。祂的眼睛瞬间变成了彩色的裂隙,银蓝色的光从虹膜深处炸开——
祂猛地推了她一把。
力道太大了,阮华蓁肩膀撞在门框上,手里的蛋糕啪嗒掉在地上,奶油和抹茶摊开来,绿绿白白,像一块发霉的污渍。
“……对不起。”佐斯背过身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祂扭着头,假装咳着,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原本是人类的十指指尖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银蓝色触手,在祂背后面疯狂扭动,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蛇。
阮华蓁扶着门框站起来,肩膀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陆珩的背影,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肩膀绷得死紧,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是蛋糕的问题吗?”她小声问。
“嗯。”佐斯的声音闷闷的,“……宝宝不喜欢抹茶。”
阮华蓁看到他抖成那样,想着可能是抑郁性厌食又犯了。她弯腰想捡地上的蛋糕,佐斯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别捡了。”
然后他脚尖一勾,门关上了。
门板差点砸到阮华蓁的鼻子上,抹茶蛋糕甜香的奶油味还萦绕鼻端,阮华蓁却觉得鼻子发酸,大眼睛里慢慢染上了水雾,左眼睛里的小红痣红的鲜艳欲滴,在阮华蓁的泪光里,活了一样,跳动了两下。
是道歉被拒了吗?
阮华蓁不清楚,觉得男人心,海底针,好难琢磨。
佐斯靠在门板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祂的手掌还按在镜子上,十根手指已经全部变成了触手,密密麻麻的银蓝色丝线在镜面上画出无数道扭曲的纹路,像一幅正在生长的、疯狂的地图。
祂的精核在腹腔里剧烈跳动,像一颗失控的引擎。
她走了。
她生气了。
她买的蛋糕。
祂把蛋糕摔了。
祂推了她。
祂的触手在空气中狂乱地舞动,每一个分叉的尖端都裂开细小的、猩红色的嘴巴,发出重叠在一起的声音:
“她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去道歉——”
“她会原谅你的——”
“她哭了——”
“你弄哭她了——”
佐斯猛地抬头,所有的触手在同一瞬间僵住。祂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人类的脸上,那双眼睛是彩色的裂隙,像两道正在吞噬光线的彩虹深渊。
祂听见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刻在了空气里:“……她哭了。”
然后祂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镜面上,闭了一下眼睛。触手慢慢缩回体内,皮肤恢复成人类的颜色,十根手指重新变回修长苍白的模样。
祂站了很久,久到隔壁的卧室里传来她绵长熟睡的呼吸。
是夜,周所长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被无数透明的、泛着银蓝色光芒的触手追着跑。那些触手从天花板垂下来,从地板缝里钻出来,从墙壁里渗出来,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把他逼到角落。每一个触手尖端都裂开细小的、猩红色的嘴巴,发出重叠在一起的、不像人类的声音:
“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别压榨员工。”
“再让她加班——”
触手猛地冲过来,箍住他的脖颈,越收越紧。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触手松开了。
周所长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满身冷汗,心脏狂跳,睡衣湿透了。他大口喘着气,盯着天花板,感觉那十几只猩红的嘴巴还在黑暗中盯着他。
第二天一早,阮华蓁刚到公司,就在走廊里碰到了周所长。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发青,像被人熬了七天七夜,走路都带着一种飘忽感。
他看到阮华蓁的时候,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小阮啊,那个作业……后面的问题我自己改就行了。你不用管了。”
阮华蓁愣了一下:“周所,我昨天发现有个章节的数据还可以再调整下……”
“不用了不用了!”周所长摆手摆得像在驱赶蚊子,“我自己来,你忙你的项目。”
他低着头快步走了,像怕被她盯上一样。
阮华蓁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给刘雯发微信:“周所长今天有点不对劲。”
刘雯秒回:“哪里不对劲?”
“他好像被吓到了。早上看到我,眼神都躲着我。”
“可能是做了噩梦吧。”刘雯后面跟了一串发疯的兔斯基表情包,“你管他呢,他不让你加班还不好!”
阮华蓁看着那串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