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Chapter21
段淮南捏着碗筷,指尖还带着几分紧绷的僵硬,整场饭局他都坐得如坐针毡。
他大半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常常下意识走神,要等到身旁人细微一动,才猛然回过神,慌忙低头扒两口饭掩饰失态。
“吃得还合胃口吗?家常菜式,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宋佳怡起身走到段淮南身侧,柔声开口道。
段淮南连忙回神,仓促放下手里碗筷,挺直脊背微微欠身,说话依旧带着习惯性的轻微结巴:“很、很好吃,麻烦阿姨费心准备了。”
“喜欢就好。”宋佳怡轻笑一声,伸手轻轻虚按一下他肩头,不必拘谨起身,“吃饱喝足,都移步客厅喝茶消食吧,刚吃完饭久坐不动也不舒服。”
众人纷纷应声起身,次第离开餐厅,顺着走廊缓步折回客厅。段淮南刻意放慢脚步,不自觉又落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犹犹豫豫,再三迟疑,脚步鬼使神差再度挨着柏锦年同行。两人间距很近,手臂偶尔擦着衣袖相碰,细碎的触感一路绵延,段淮南每一次不经意触碰,耳尖都要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腔,杂乱无序。
走在前面的曲璟年余光淡淡扫过身后两人亲昵贴近的步调,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和的了然,面上依旧温润从容,只专心陪着江怡然、段旭阳闲谈圈内琐事,举止得体,半点不露端倪。
重回客厅落座,佣人早已提前沏好一壶陈年普洱,茶汤色泽温润醇厚,一只只白瓷茶杯排布在茶盘之上,搭配精致果碟与蜜饯小点。几位长辈自然围成一圈,围着茶桌坐下品茶闲谈,话题从舞台艺术、影视行情,慢慢聊到多年前两家初识的旧事,话语舒缓绵长,氛围松弛安逸。
“坐这么拘束干什么?又不是初次登门的生人。”宋吟月压低嗓音,用只有姐弟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提点,“放松一点,待会儿差不多就要告辞回家了,熬一熬也就收尾了。”
段淮南闻言微微颔首,喉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就是有点慌。”
“慌也正常。”宋吟月淡淡叹气,“曲璟年心思太灵,早就看出不对劲,不过他性子温和通透,极懂分寸,人前只会点到为止,绝不会当众戳穿让你难堪。”
这番话听得段淮南心头一紧,指尖猛地攥紧杯身,茶水微微晃出一点涟漪,他下意识压低声音追问:“他、他是不是全都看出来了?”
“猜了大半罢了,没有实据,也就不会多言。”宋吟月安抚地瞥他一眼,“别自己先乱了阵脚,爸妈只当你单纯仰慕前辈,维持好这个模样就足够稳妥。”
姐弟二人低声私语几句,不敢过多交谈引人注意,很快便收了话音,各自安静坐着。
时间缓缓流逝,午后阳光渐渐西斜,暖意褪去几分燥热,变得柔和绵长。又闲谈约莫半个钟头,段旭阳抬腕看了一眼腕表,适时起身开口,准备提出告辞:“不知不觉叨扰大半日,也该起身回去了,耽误你们夫妻俩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说什么打扰,巴不得你们常来走动。”柏树奚连忙摆手,笑着起身挽留两句,“再多坐一会儿晚饭一并解决也好,何必急着走。”
“下次再专程过来叨扰晚饭,今天确实不便久留。”江怡然跟着站起身,礼数周全含笑回话,“家里还有些琐事需要回去打理,今天尽兴相聚已然足够。”
见两人主意已定,宋佳怡不再执意挽留,颔首应声:“那我便不强留了,往后有空随时登门,不必客套拘束。”
一行人纷纷起身,互相道别寒暄。曲璟年也顺势站起身,打算同柏锦年一并离开,他本就是顺路过来串门,此刻主人家客人准备告辞,自己留下来也显得突兀。
“我也差不多该动身返程了,傍晚还有一点零碎琐事要处理。”曲璟年对着柏家夫妇微微颔首道别,语气温和有礼,“今日多谢款待,改天我再单独登门拜访。”
“一路开车慢行。”柏树奚叮嘱一句。
众人移步玄关,佣人早已提前备好各家随身物品与来时拎的礼盒包装,整齐摆放一旁。段淮南跟在父母身后,规规矩矩同柏树奚、宋佳怡躬身道别,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拘谨:“柏伯父,宋阿姨,谢、谢谢您的招待,我先走了。”
“慢些路上注意安全,有空常来玩。”宋佳怡笑着揉了揉他胳膊,温柔叮嘱。
柏锦年站在玄关一侧,目光落在段淮南身上,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温润:“路上开车小心。”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段淮南心头骤然一颤,慌忙抬眼对上他视线,又仓促闪躲开来,小声应答:“嗯,你、你也是。”
几句简短道别过后,段旭阳一家三口率先推门走出院门,驱车驶离柏家宅邸。车子驶远,拐过林荫弯道彻底看不见踪影,庭院门口只剩下柏锦年与曲璟年两个人。
晚风掠过院墙翠竹,沙沙轻响,周遭瞬间褪去人声喧闹,安静下来。曲璟年侧身站在晚风里,气质温润矜贵,无半分顶流架子,他转头看向身侧挚友,眼神清明通透,语气松弛温和,没有半分戏谑打趣,坦然开口:“现在没人了,我就直说了,你对那个段淮南,不只是普通的后辈关照吧?”
柏锦年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一下,面上神色依旧维持惯常的平静淡漠,语气平淡微凉:“无端胡思乱想什么?两家世交后辈,多加关照几句而已。”
“我不乱想。”曲璟年轻轻摇头,语气真诚笃定,“我太了解你了,锦年。你天生清冷寡淡,对谁都疏离克制,圈内多少人凑上来攀附交好,你从来都是淡漠处之,连多余的客套都懒得给。”
他语气平和,细细细数细节,温柔点破,不咄咄逼人:
“今天一下午,你怕他局促,悄悄替他解围;看他拘谨吃饭,会低声提醒他放松;我怕他太紧张随口搭话,你都下意识护着他、压住话题。你对别人从来不会这样细心体贴、处处兜底。这份上心,根本不是对待普通后辈的样子。”
柏锦年沉默片刻,半晌才缓缓出声,语气褪去刻意掩饰的冷淡,带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沉缱绻:“我没有刻意表露什么,只是……确实不一样。”
曲璟年闻言微微颔首,神色认真了几分,没有戏谑,只有纯粹的意外与理解,他轻声问得直白坦荡:“所以,你是喜欢他?那你……是喜欢男生?”
晚风轻轻拂过衣角,周遭静得只剩叶声。
柏锦年喉结轻轻缓慢滚动了一下,垂眸看向脚下青石板地砖,片刻之后才抬眼迎上曲璟年澄澈温和的目光,没有慌乱躲闪,也没有恼羞成怒,神色平静坦荡,没有半分遮掩扭捏:“我从前从未刻意界定过自己的性取向,从来没有死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