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压床娃娃
海浪还在一下一下的涌,蛟头扬的高高的,好像在等沈渡夸夸它。
沈渡蹲在沙滩上,手还泡在海水里,指尖凉得发麻,她抽出手站起来,甩甩水珠,膝盖有点僵。
我就是阿寻。沈渡在心里默默念,知道这个名字的,不仅是自己,也不仅是宁栩和陆还明。或许,这个名字已经属于自己很久。
她忍不住看向宁栩。
他正直直地看着自己,不是意外也不是疑惑,是一种很复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弄清楚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着,喉结上下滚动,手还插在口袋里,身体没有一丝晃动。
蛟喊她阿寻……
自己的二十多年一直在寻找,翻过无数旧档案,因为一句话去过千里之外的城市,也因为急躁而和人发生过不少争执。他以为找到的那一刻会是轰然的、决堤的、天崩地裂的。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蹲在海边,海风吹过她的长发,像一幅画。
我没有背叛阿寻。宁栩想,他的身体比他更早认出阿寻,每次见到她,他的心跳都会快一点。
但万一呢,万一只是同名同姓?这个世界上叫阿寻的人不止一个,他找过那么多叫阿寻的人,没有一个是对的,她可能也只是其中一个。
宁栩不愿意这样想,又控制不住这样想。
“它在想你的名字。”白随轻轻戳戳蛟的头,被它甩开,“这个蛟真有意思。”
宁栩的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开,看着海面,“知恩图报,人有的感情,蛟也有。”
他声音哑哑的。
沈渡扯扯嘴角,“一点小事,它还记这么久。”
蛟消失在水面下,没多久又浮起来,嘴巴一开一合,“忘记了。”
“这么快又忘记?是不是被压到脑子了,阿寻,阿寻,她叫阿寻。”白随笑嘻嘻地说,每说一次阿寻都像铁锤落在宁栩和沈渡心上。
蛟没理会白随,慢慢游到沈渡脚边,把头低下去,把一个泛着光的小东西放在她的鞋面上,然后退开,看着她。
是一片鳞。
沈渡捡起来放在手心,鳞片不大,比拇指盖大一圈,凉凉的,滑滑的。
白随凑过头,眼睛一亮,“是蛟鳞。带着它,不会游泳的人也能下水。在水底下能睁开眼,能呼吸,跟鱼一样。你想潜多深都行。下雨不会湿,靠近水不会冷。最重要的是还能辟邪,一般的脏东西闻到这个味道就不敢靠近。”
蛟一边听一边不住地点头。
“你给我这么好的东西呀。”沈渡把手攥紧,眼眶有点深润。
“好东西。最好的一片。给阿寻。”蛟回应着,额上的小角跟着晃。
“谢谢你。我会一直带着的。”
蛟又很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沉了下去,这一次没有再浮上来。
水面晃了晃,圈一圈地散开,散了很久,越来越淡,最后平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亮片,一闪一闪的。
宁栩说最近不太平,坚持要送沈渡回家。她明白只是个借口,他是想和自己,不,是和他的阿寻多呆一会儿。
沈渡没拒绝,一路上两人也没说什么话,偶尔谈论天气。
“好凉。”
沈渡看着贴在锁骨上的蛟鳞轻声说,她用红绳把蛟鳞做成挂件,有它之后自己应该就不会再怕水。
她翻开日记本,从广西开始写。写到邪修的尸体、铜牌、陆还明,写到蛟咬她又松开,写到它说“你是阿寻”。最后在空白处画上一条蛟,弯弯扭扭的,像一条蛇。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关灯躺上床,她梦见很多好像是她前世的画面,可醒来一帧也想不起来。
这段日子没发生什么让她烦心的事情,连宁栩和陆还明的声音也慢慢变少,她终于能静下心好好复习期末,当回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
沈渡考完最后一门期末考,没急着回家。
她坐在猫咖的吊床上,一边看书一边感受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想好给小三花起什么名字,就叫阿福,平平安安的最好。
听周珏说,阿福已经会用猫砂了。
手机震了一下。白随发来的,好几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栋老房子,外墙刷了红色的新漆,门前的台阶修过了,水泥还没干透,旁边堆着几袋没用完的沙子。第二张是两个小孩站在门口,书包是新的,新鞋干干净净。第三张是门口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腿边放着一副拐杖,冲镜头比了个大拇指,笑得很开心。
白随的语音跟着照片一起发过来,“家里都安顿好了。老房子翻了新,一切都好。给小孩买了书包和鞋,到高中毕业的学费都包圆了。老爷子还躺着,起不来,但精神还行。孩子妈腿不好,但能慢慢走。我给她弄了个轮椅,出门会方便点。”
沈渡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又缩回去,【辛苦你了。】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个小猫拿着玫瑰花说谢谢的表情包。
白随总说她太闷。
对面回得很快,“不辛苦。钱是你出的,我就是跑个腿。对了,小孩说谢谢姐姐。”
沈渡又看了看那几张照片,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风吹过书页,阳光落在字里行间:【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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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一好,干活也更快。12月刚过几天,那对情侣定制的压床娃娃就做好了。
沈渡坐在工作台后,一对压床娃娃放在她面前,用盒子装着,粉色的包装带上写两个人的名字,周媛,张磊。
釉面是女人要的那种暗红色,哑光的,像熟透的苹果。男娃娃的嘴角比她画的稍微翘了一点,是烧制的时候釉料流动造成的,不仔细看不出来。
“你手艺真好。”周媛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扎得很低,妆容很淡,没遮住眼下的乌青。沈渡觉得她似乎比上次来憔悴不少,“娃娃跟活过来一样。”
“是你的图样画的好,这女娃娃很像你。”沈渡把盒子递给她,从抽屉里拿出收据单让她签字,“最近没休息好?”
周媛笑了笑,“备婚嘛,事情太多,忙不过来。化妆师摄影师的档期还在沟通,酒店那边菜单也还没定下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