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敌意
睁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昏暗地牢,而是一间古朴的屋子,不大但很整洁,自己身上盖着温暖厚实的棉被。
他茫然了一瞬,忽而感受到屋内有其他人的呼吸,弹跳起身做攻击姿态,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裂开,浸红了缠好的布条他也浑然不觉。
半晌,屋内的另一人毫无动静,呼吸均匀清浅,似乎正在熟睡。
他动作轻盈地下了床,几乎没有脚步声,直到站在了另一侧的床边楚妤都毫无察觉。
他一开始并没有靠太近,而是静静观察着床上熟睡的人,白皙、瘦弱,他估量一下双方力量,如果对上自己有很大的胜算。
楚妤睡觉很老实,几乎不怎么动弹,睡着时对外界毫无警觉。
少年上前了几步,拇指分开呈掐脖状逐渐靠近她白皙的脖颈。
奇怪,竟然毫无反应。
少年不信邪,干脆将手掌完全覆上她的脖子,纤细易断,只要他稍稍用力就可送其上路。
这次楚妤有了反应,似乎是觉得脖子有些痒,伸手去挠,惊得少年一下子退开十几步。
但楚妤挠过之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僵持半盏茶的功夫后,少年觉察她并无危险便又松懈下来,本想直接转身离去,但肚子饿得很,他嗅到有食物的香气,眼睛四处搜寻,最终停留在一个食盒上。
他没见过食盒,围着木桌转了又转,最终决定暴力打开。
楚妤是被破坏食盒的声音惊醒的,坐起身与拿着掰断的手柄的少年四目相对。
“你醒啦?”她道。
少年没说话,只警觉地看着她。
楚妤见他身上伤口裂开正往外渗血又是一惊,忙掀开被子下了床,“你这伤口还没长好不能乱动......”
少年丢了手中的东西跳开与她拉开距离,紧绷着唇角,双手紧握,是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楚妤先是迷惑,又想起他伤痕累累,推断他曾经遭人虐待才会如此反应,于是放软了声音,“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你过来我给你重新包扎伤口......”
说着,她上前了一步,没想到少年直接撞开门就跑了。
“你别跑!外面冷,你连鞋都没穿呢!”
少年根本不管她在身后说些什么,只一股脑地往外逃,踹开院门时,把正准备敲门的费星然给撞倒一屁股摔到地上。
“哎哟哟——”
费星然额头也疼,屁股也疼,顿时眼泪汪汪的。
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费星然去敲门的费青元大惊,“什么人?!”
少年头也不回朝没人的另一头跑。
“你站住!爹,有贼人!”
屋里立马冲出来一个中年男人,手上拿着扫帚去追人,费青元见费星然没有大碍也去追。
慌忙跑出来的楚妤见费星然摔坐在地上忙去扶她,“你怎么样?”
“脑袋疼,屁股也疼。”
楚妤心下愧疚,“抱歉,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醒就往外跑。”
费星然顾不上疼了,好奇道:“方才那个就是姐姐昨日带回来的人?”
楚妤点点头,还没等她再说方才发生的事情,费青元和他爹把人带回来了。
少年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挣扎逃走,两人一个正值壮年,一个青春年少,控制住一个受了伤还饿着肚子的孩子并不困难。
中年男子先是将自家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皮外伤才对楚妤说道:“楚家丫头,青元说这小子方才从你院子里跑出来,家里可丢了什么?”
楚妤见他模样斯文儒雅,联想石英昨日说她丈夫说话文绉绉,料想这便是她的丈夫。
她摇摇头,“多谢费叔,他并非贼人,我昨日带回的就是他,许是我吓到他了,还伤到了星然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
费屹山倒是松了口气,“无妨,不是贼人便好。”
他看向满脸写着怨气的少年,温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不是坏人,这个小姑娘昨日救了你,你不必逃走。”
少年依旧没有说话,不断发出低吼似在警告。
费青元忍不住道:“你老吼什么?怎么不说话?”
他说话时略微低头,少年虽比他矮但相差并不太多,忽而发难仰头张嘴就要咬他。
费青元忙躲开,手上加大了力气将人按住,心有余悸,“属狗的?”
“青元!”费屹山低声呵斥。
费青元吐吐舌头,知道自己失言,不再多嘴。
费屹山看出这个少年的异样,又问道:“孩子,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楚妤愣了愣,回想起少年今晨的举动,或许他并非是有意破坏食盒,而是根本不知该如何打开才会选择暴力破坏,如若当真如此,那他不会说话也在意料之中。
少年只愤愤地瞪他。
这种表现不必多说,费屹山应当是猜中了。
费星然微张着嘴,显然也没料到事情竟是这般走向,“好可怜呐。”
费屹山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楚妤,“要不还是报官吧?”
“不可!”楚妤一口回绝,她四下看了看,放轻了声音,“先进院子我再同您解释。”
因为少年不老实,费屹山和费青元把人牢牢按住才让楚妤给他重新包好了伤口,又怕他乱跑给捆在了棉被里。
少年气得眼睛通红瞪他们,不断发出吼叫声。
楚妤心虚地摸摸鼻子,这场景,怎么看他们都不像好人。
折腾了半天,汤药起了作用,加之再次流血体虚,少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们这才得了空说话。
楚妤长话短说,“总之,我见那县令之子不像好人才编了谎话将人买下。我一来担忧去报了官被那县令之子知晓我骗他,惹祸上身,二来若是官府同县令之子一副德行,报不报官似乎区别不大。”
费屹山神色凝重,“那县令和其子的事我早就有所耳闻......”话只说了一半便岔开话题,“若只是给口饭吃便罢了,但这孩子似乎从未受过正式教导,你若想收留恐怕需要颇费一番功夫。”
楚妤倒是不介意养一个弟弟,她原有一姐一兄,待她极好,她虽不爱说话,但喜兄弟姐妹在一起的热闹,更何况这个少年先前吃了很大的苦头,更让她心生怜悯。
“不打紧,等书铺老板给我回信就不愁银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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