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除夕当日，红玥早早来寻黛玉。
得知小孩竟真的是第一个与她，又见英莲衣裳与黛玉相似，红玥难免多瞧了一眼。
英莲见状，在黛玉鼓励下小声问：“郡主可是觉得这绣花栩栩如生？”
“确实不错。”红玥揽住黛玉捏住她乱动的小手，“快说，你俩刚使眼色是打什么哑谜？”
“这衣裳的绣花是英莲母亲绣的，因着复杂，只做了三套。”
听到这，红玥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下一瞬，果听小孩道：“一套正穿在英莲身上，剩下两套，我与姐姐一人一套。”
这样的刺绣与宫中绣娘比也算拔尖。
红玥本不欲接受，就听黛玉道：“说送与姐姐，还有我俩的一点私心。”
“什么私心？”
甄家本身当地望族，可怜英莲被拐后那场大火烧了大半家产。
甄士隐虽在暗处帮着爹爹办事，亦有俸禄。
如今英莲来都入园上学，每年学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若非那日听闻嬷嬷说半夜见着英莲处还亮着灯，黛玉还不知甄家日子过得紧巴巴。
既知晓，黛玉又恐言承担全部花费伤英莲的心。
见着英莲欲要寄卖帕子，恰得了这一身衣裳，黛玉忙拦下英莲，说她有一个好主意。
听闻要郡主红玥帮忙，英莲起先不肯，黛玉再三劝说才同意。
听着不过是让自己年节下，不论哪场宴请穿上一回，红玥虚点英莲两下，“你既住在林家，与玉儿投契，也算我半个姐姐。”
“更休提当年你也算我们阴差阳错搭了手救回来的，这点子事儿算得了什么。”
“况且我还白得这样一身好衣裳。”
英莲见红玥无半点嫌弃，诧异问：“郡主竟也不嫌弃商贾？”
“为何要嫌弃？”
黛玉笑着打趣，“难不成英莲姐姐是预备以次充好不成？”
英莲连连摆手道不敢，况且绣活如何，一眼便知，做不得假。
惶恐又震惊的模样让黛玉与红玥忍不住笑一回，才道：“你可知园中的贾宝玉。”
英莲点点头，眼里有着茫然。
红玥道：“他做的胭脂就在园长的铺子中寄卖呢。”
那个对人说话轻声细语的贾宝玉竟然会做胭脂？
她为何……
甄英莲想着自己入学来，每日大半时间不是花费在念书上便是练习针法，除了一同玩乐，还真未曾留意旁人。
“除了宝二表哥做胭脂，咱们园中原本是无集市的。”
那样有趣能换物还能助人的集市竟不是园长提议的？
甄英莲忽觉自己这半载只知学书本上的，未曾多留意，真真是白过了。
黛玉笑言往后日子还长，多瞧着些，学成若不想留在都中还可以回去教更多的人，如贺夫子那般。
英莲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守在爹爹妈妈身旁。
若能读书、还能凭此能养活自己，能如贺夫子那般将来做个受人尊敬的夫子，实在是好到不能再好。
念头一出，再也打不住。
英莲当场便拉着众人再度开启姑苏方言小课堂。
因红玥还要赴晚上的除夕宫宴，方言课不过才起了个头就强制下课。
黛玉送人归来见英莲托腮发呆，知她又犯了痴，掏出帕子指着上面的花纹，“我瞧着这花绣的极好，英莲姐姐可愿教教我？”
“妹妹若喜欢，我多绣些与你用就是。”英莲是个实心人，怕黛玉疑她藏私，小声解释，“非我不愿教，只是学这极耗功夫。”
在她心里，似林妹妹这样的人儿无需做这些。
“若我用自不会与姐姐客套。”黛玉小声道：“我想给做些帕子、香囊一类的小物件给爹爹娘亲。”
甄英莲听她是要送双亲，拿了花样子来让黛玉挑。
见黛玉一时未选出，英莲道：“正月里不宜动针线，可以慢慢选。”
黛玉心里隐有旁的期盼，也不再此刻纠结这些花样子，顺从放到一旁。
待到夜幕降临，府中未有人来，反倒是四下时不时有爆竹响起。
忽有门吏忙到近前报与杨嬷嬷，尚食监内使来府上赐膳。
林焱兄妹二人同甄英莲才走到二门处便迎上尚食监内使。
不待二人开口，内使笑呵呵言陛下提起远在维扬的林大人，感念为君分忧只留公子与姑娘在府上，特赐下菜品。
又提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不准派人先来知会，以防刺骨寒风伤身。
兄妹二人自是一番叩谢皇恩，又请内使进厅小憩，管家忙塞了厚厚的红封。
送走尚食监内使，嬷嬷指着六道菜品与两瓶酒，“大爷，姑娘，这菜可要摆上桌？”
黛玉看一眼林焱，“我想送些与外祖母，哥哥说好不好？”
林焱笑道：“皆依妹妹所言。”
黛玉指着御赐中易克化的道：“这几道软烂可口的并厨娘做的南边的菜一并送去荣国府外祖母处，问外祖母与两位舅舅、舅母安。”
杨嬷嬷应声选出六道菜装入食盒，就听林焱吩咐：“让林善祥两口子去吧。”
林善祥管着府上车马，寻这两口子再合适不过。
杨嬷嬷点点头，才走两步，又被姑娘唤回来叮嘱两句。
杨嬷嬷寻上林善祥家的说了此事。
因着府上只两个正经小主子，年节下假日更多，偏她家小女儿贪玩病了，姑娘听闻又是给钱又是赠药。
林善祥家的正苦于无处报答姑娘与大爷，听闻此事一口应下，“我定好生送去，将姑娘与大爷的话带到。”
杨嬷嬷点点头把赏银递过去。
林善祥家的连连推辞，“今儿一早就得了双份的赏银，哪里敢再要。”
杨嬷嬷笑言一码归一码，又道：“姑娘与大爷说了，送了去，你们今儿也不必再回，明儿下午再回来就成。”
她能早早回去瞧小妮儿，还能一块守岁……这样大的惊喜砸的林善祥家的有些晕，好半晌才接了银子，满口感念姑娘与大爷。
杨嬷嬷笑着催她，“还不快些去，了了差事好早些归家。”
屋内，坐在一处的甄英莲小声问黛玉，“御赐的菜还能送出去？”
黛玉拿帕子半遮了脸，惊呼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甄英莲忙把黛玉按在怀中，“莫慌，还请林兄弟派人追回来。”
见他不动，怀中小身板颤得厉害，甄英莲又哄两句，“妹妹莫怕，我去追回来。”
林焱见英莲是真急了，轻咳一声示意妹妹，再演真要吓着人了。
黛玉拉着英莲的袖子，“英莲姐姐无需去。”
“你放心，我定追回来。”英莲说着，刚要起身就见黛玉脸上未有泪痕，眉眼弯弯，分明是在笑。
“你……”
“送旁人家不行，外祖母家却可以。”黛玉拉住英莲的手，“我并非故意逗姐姐。”
英莲挠她痒痒肉，惹得黛玉四下躲着笑再不敢了，英莲这才松手问她为何。
黛玉见哥哥不欲帮着解答，问英莲，“姐姐可知怀归制度？”
英莲摇头，“不知。”
“《金台纪闻》中有载，此制起于唐宣宗，皇帝下令让太官专门为赴宴的文武官员准备两份食物，让他们带回家孝敬父母。”
“本朝太祖尤重此制，曾载有以怀归不尽而获罪者。”
这样的制度听得英莲半晌都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黛玉见她惊讶，笑着说爹爹每每赴宴遇到未吃过或好吃的菜品、糕点皆会带一份回来。
便是如今远在维扬，哪怕送不回来也会琢磨了做法或买了食谱、厨子送回来。
除了吃食，还有各种小玩意。
英莲不知不觉也说起自家爹爹外出也会带小玩意儿与她。
再想帝王如此要求，若不孝顺父母，如何友爱子女，为国为民分忧。
这怀归竟是个校验人品的好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