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OMG你吓到我了
陈洺芷被他这突然的接近吓得一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执笔的那只手便被滚烫的沸茶烫得通红。
她吃疼地把手收回来,脸皱成了一团,止不住地吸气。
手背传来难以忽视的灼烧感,陈洺芷整条右臂几乎都无法动弹,可她却觉得一道阴冷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一抬眼,便瞧见李恭言面色不虞。
陈洺芷心头一沉,随即想起来她如今是李府的下人,是不能在主子面前如此失态的。
她来不及多想,即使手臂灼烧极了,也忙跪在李恭言面前,低垂着头不敢看他。
一只冰冷的手托起她的下巴,缓缓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李恭言眯着眼看着她。
他盯她了许久,并不眨眼,陈洺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颌微微颤抖着,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半晌,她听到李恭言开口:“你敢对我不敬?”
陈洺芷几欲呆滞,泼她茶的人是他,怎么又说她不敬呢?
她摸不透这人,抿了抿嘴没敢说话。
李恭言见她是个蔫的,没了耐心,松开手,朝院外吩咐:“来人,把她吊到树上晒一天一夜。”
陈洺芷抬眼看着这人,不知自己究竟是犯了何事要被这样惩罚,壮着胆子问道:“老爷既然要罚我,也该让我知道我哪里做错了吧?”
听到陈洺芷这话,李恭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忽地笑了,“不知道自己错到哪里了?那便去晒着吧,许是被绑起来便知道了。”
陈洺芷看着他眯成一条缝的眼,只觉得周身恶寒。
她这下明白了,这人刁蛮得很,眼下罚她,纯粹是因为他兴致上来了,想挑个人折磨罢了。
没等陈洺芷反抗,她便被四个李恭言的近卫拖到了院子外面。
两个近卫架着她的胳膊,另两个近卫则拿出婴孩手臂粗的麻绳将她的手腕捆绑在一起,四人合力将她吊在了院外的一个古槐树上。
陈洺芷被悬得离地二尺,她的双手本就被方才那盏热茶伤得红敏不堪,如今被粗粝的麻绳捆着,更是疼痛难忍。
陈洺芷的胳膊被扯得生疼,好在她肌力尚好,找了个省力些的弧度吊着自己,倒是没有那么狼狈不堪。
她难受得龇牙咧嘴,却瞥见院外值守的谢净脸色阴沉,右手正按在腰际暗藏的匕首上,她疯狂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方才的近卫都回到李恭言身边了,陈洺芷才敢小声和谢净说话:“我们还未见到沈妍,你切莫冲动。这李恭言是个疯的,我什么都没做,他就要拉我出来吊着,怕是脑子有问题,怪不得大家都说他暴戾无比,今日一见,当真是如此。”
谢净皱着眉头看着她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太娇嫩了,早就被粗粝的绳子磨破,他用唇语告诉陈洺芷:“可是你很疼。”
他看到陈洺芷被拖出来的瞬间,几乎想要不管不顾地拔出匕首,将所有伤害她的人杀光,把苏子滢的需求全部抛之脑后,带着她离开这腌臜地方。
可他不能。
陈洺芷一心想要把苏子滢交代的事做好,他不能把这事搅黄。
陈洺芷这人,看上去谨小慎微,总是一副市井胆怯的样子,可她比谁都倔强,一旦决定了要做些什么,便是怎样都不可动摇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被吊了起来,手腕处鲜血汩汩,嘴唇也没了血色,可还是在空中轻轻晃荡着,摆出一副无事的模样,笑着对他讲:“不要担心,李恭言又没说要杀我,只是说要吊我一天一夜。”
傻极了。
谢净垂下眼睫,手指轻握在一起,神色格外沉重。
陈洺芷被吊在树上,看上去不疼不痒,实则两条手臂早就没了知觉。
日头格外毒,偏偏她吊起来那地方又没有树影,被日头照着,她的脸上没一会便挂满了汗珠。
手腕早已麻木,陈洺芷不知道伤口是否还流血,只是一味地舔舐着干裂的嘴唇,直到口里再无多余的津液。
被吊在树上,连着几个时辰不进食不饮水,日头晃得陈洺芷眼前一片模糊,她缓缓垂下头,看着地上自己小小的影子,眼皮越来越沉。
好累。
她闭上了眼,终于是昏倒了。
陈洺芷做了个梦,梦到了阿娘。
陈洺芷十二岁的时候,阿娘已经病得很重了,原本风情潋滟的眉眼间流淌着病气,窝在塌上,奄奄一息。
那时的陈洺芷已经知晓生死,日日跪在阿娘窗前,看着她日渐消瘦,渐渐地没了生机。
她那时还小,是个遇到事情只会哭泣的孩子。
可阿娘害了病,家里没钱去买药的时候,陈洺芷还是擦擦眼泪,挨家挨户地下跪磕头,给阿娘最后凑了一副药钱出来。
阿娘走的那天是个冬日,陈洺芷一个人煎好了药给阿娘端去,用破了角的勺子一匙一匙地喂,可阿娘早就病入膏肓,什么都吃不下去了。
小小的陈洺芷攥着阿娘冰冷的手,泣不成声,一个劲地说:“阿娘不要死,阿娘说好了要陪着阿芷的,不要留我一个人……”
病榻上的阿娘露出一个笑,轻轻地抬手,极为费力地摸了摸陈洺芷的头,声音沙哑:“阿娘也想陪着阿芷,但是上天要把阿娘收走,阿娘也没办法。”
她擦去女儿脸颊上的泪水,说道:“阿娘要去找爹爹啦,今后阿芷一个人要看好我们的铺子,做个厉害的红娘,好不好?”
看着阿娘的嘴唇逐渐失了血色,陈洺芷絮语:“阿芷不要做红娘,做红娘没什么好的,我只要和阿娘待在一起……”
“阿芷乖。”
她至死都温柔无比的阿娘安抚她:“做红娘多好呀,街上全是阿娘的好友,姨娘们都会帮衬你的,阿芷只管好好长大,长成漂亮的姑娘后,便好好营生,撮合有情人终成眷属,靠阿娘的铺子安稳度日变好。”
年幼的陈洺芷这时已听不进去阿娘的话了,只一个劲地点头,想着要把阿娘的铺子守好。
那夜风雪极大,夜色还没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街道上便没行人了,大家都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家,与家人依偎在一起。
四处点起了灯笼和暖炉,唯有陈洺芷如坠冰窟。
唯有陈洺芷。
抱着渐冷的阿娘和一碗难闻的汤药直到天明。
从那时起陈洺芷便很少哭了。
阿娘说阿芷要坚强地长大,保护世间的男子找到他心爱的姑娘,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便真的守了这铺子十几年。
阿娘同辈的姨母在陈洺芷长大的过程中渐渐老去,做这一行的,大多是无子无亲的女子,她们最终也像阿娘一样,慢慢在陈洺芷怀里阖眼。
等到陈洺芷终于能独当一面时,被阿娘托孤的那几个姨母便都不在世了,真真只余下了陈洺芷一人守着这铺子。
陈洺芷被困在这梦里,梦里走马灯似的闪回这些她不愿忆起的往事,无尽的孤独包裹着她,如同将要溺毙在深水里,难以呼吸……
“咳咳咳!”
陈洺芷感觉自己似乎呛了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天色已黑,她仍被悬在树上,只是嘴唇上挂着水珠,她贪婪地把水珠舔进口中,不适感略微减轻了一些。
谁人给她喂水?
她艰难地低了低下巴,看到了举着一碗水的谢净。
她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