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你与我,终陌路
静室之中,太医搭上脉,毕恭毕敬道:“殿下放心,臣为殿下准备的这颗毒丸,虽会令人腹痛流血,终与性命无碍,只要服下解药,再行调理,最快三日,最迟五日,即可痊愈。”
“……极好。”黎琰饮下解药,搁了盏,“待云总管回来,你只管去问他领赏。”
“臣不敢求赏,能为肃王殿下效力,是臣的福分。”
黎琰抬眸,眼神淡淡:“黎云深那边如何了?”
侍从道:“娄子昂要求放了在场众人,云总管同意了,除了娄子昂的心腹下属和几个亲近老臣以外,余者皆放回府了。”
黎琰抬眸,眼神凌厉——他留了后手,就算娄子昂今日不出手,他就会吞下毒丸,嫁祸给娄子昂如此一来,他杀娄子昂就算出师有名。
看到那些舞姬时,他原以为这颗毒丸用不上了……却没想到,到底还是用上了。
门外石阶上,夜色如水,李双凌低头掰着手指头,不知在想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回头看见铁面人正坐在一旁的石狮子底下,在看着自己。
她头一歪,笑着用橡罗话说:“橡罗战事如何了?”
“……”对方不语。
李双凌摇摇头,叹息一声:“您被任命为随身侍卫,还真是大材小用。此时此刻,您本该在家乡的战场上,和您的父亲一起……”
“人虽然不在一起,可是我们的心在一起,我们都在为了祖国战斗。”贺跋昭的声音从铁面下传来,声音有些发闷。
李双凌垂眸一笑,有些恍惚,这一夜跌宕起伏,此时乍然平静,她却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您的伤口在渗血。”贺跋昭道。
李双凌侧头看了看,还真是如此,可能是刚才在马车中颠簸太过,抑或是方才被黎琰碰到了那伤口,果然有血迹洇出来,只是她穿着红衣裳,看不清楚。
“您没有受伤吧?”她打量着贺跋昭,他的衣服里似乎穿着锁子甲一类的甲胄,经过今夜的杀伐,身上也溅了血,却没有伤口。
“没有。”贺跋昭摇摇头,“这很危险……刚才的马车太颠簸了,可能让您的伤口更加撕裂了。”
“您似乎很有经验。”
“……我的老师,当年与北析作战时被流箭所伤,一路颠簸至后方,虽经医治,到底伤口溃烂,不治而亡。”
“天啊。”李双凌惊讶,“请您原谅我,我不是有意问这些的……”
贺跋昭轻笑一声,“这不是您的错。为了老师和无数个战友的遗愿,我们活着的人,做出的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
李双凌刚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听见有两个侍卫走来,贺跋昭立即噤声,那两个侍卫道:“娘子,殿下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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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治一直持续到天明。
一扇屏风将屋子分隔开,起初黎琰也在屏风里,看侍女为李双凌解开外衣,将衣衫褪至胸口处,血肉淋漓的伤口在亮泽如蜜的皮肤上显得更加刺眼,他的心瞬间抽紧。
这一路,她就是忍着这样的伤,带他回府的?
她……该有多痛?
太医道:“这箭伤不能把箭头拔出,要把箭继续往肉里捅,从另一头拔出来,伤害会小些。”
李双凌点点头,“好。”
她简单一句回答,黎琰却不忍,忙不迭地嘱咐:“冯太医,一定要轻,要慢。”
太医面露难色——谁不知道这种情况是长痛不如短痛?轻些慢些,反而会增加伤者的痛苦。
李双凌也不耐烦——他究竟是关心她,还是存心要折磨她啊?
仰头看黎琰,“你,退去屏风之外。”
身旁侍女和太医都静了静——这女子,竟然敢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肃王殿下说话?
黎琰却不生气,顺从地退了出去。
屏风之外,黎琰眉头紧锁,看着络绎不绝的侍女们端来炭盆、烙铁、水盆、药箱,听见屏风内李双凌隐忍却从齿缝漏出的痛呼,他忍不住要越过屏风去,替她受过。
他紧盯着屏风中忙碌的人影,和坐在那里始终没有大幅度动作的李双凌的影子,心想她这血脉终究与常人不同,可这对于她来说,究竟是福是祸?
拔了箭,敷了药,冯太医正要给李双凌包扎,李双凌却制止他,道:“不必了,请殿下过来吧。”
她忍痛用了太多力气,此时声音极轻,黎琰却不会漏听她的任何一句话,还未等侍女来请,他便已经站在李双凌身边了。
众人退尽,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此时晨光熹微,屋里又有了光亮,李双凌不知从何处掏出一管蓝色药膏,递给黎琰。
黎琰端详半晌,“这是何物?”
“药膏,很有用的。”李双凌没说出生长因子的大名,毕竟这般灵丹妙药,不好让太多人知晓的。这也是她屏退众人,只让黎琰给她涂药的原因。
“为何不让太医来帮你涂?”黎琰说着又起了促狭之心,低声含笑,“莫不是又想跟本王……”
“……”李双凌夺回药膏,“冯太医——”
黎琰笑着抢回药膏,“玩笑罢了,瞧你认真的。”
他于是不再说话,挤了一点药膏在手上,给她细细地涂。这是很重的贯穿伤,伤及肌肉,他连触碰都不敢用力,可李双凌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等他细细涂药。
说来也真是玄妙,这药刚一敷上肌肤,那痛得发烫的伤口便如被冰敷一般,清凉舒适,李双凌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终于软了下来。
黎琰看出她的放松,敷药的动作也快了起来,笑道,“你都不问问我的病情么?”
“……我有眼睛。”
黎琰不再说话,只是垂眸笑着,不知为何,他对她总是比对旁人多了几分耐心。
于是取了纱布为她包扎伤口,动作轻柔,仿佛她是一片雪,而他生怕自己的呼吸融化了她。
空气中氤氲着温柔的气息,有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他们不再是他们,没有那些写满谎言与猜忌的过往,只是一对再平凡不过的小儿女,男耕女织粗茶淡饭,他为受伤的她包扎伤口,而她在他跟前,连数落都是甜蜜的。
他低低道:“相识以来,每次相见,不是兵戎相见就是斗智斗勇的……难得此刻,能与你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
“……我宁愿没有认识过你。”李双凌语气中带着怅然,“说不定此时我还在家里,偷偷跑出去打猎……”
“你相信宿命吗?我们一定会相识,然后相互憎恶、相互亏欠、相互招惹、相互纠缠……”
“宿命?我看是阴魂不散。”李双凌微笑,看他把纱布的最后一个结打好,“我从不信命。”
黎琰笑了笑,道:“你在家里过得也不顺心吧,你的哥哥叫什么来着,那样对你。”
“有一点。”李双凌道,“我不争不抢,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你也是这样吗?”黎琰晃了晃神。
“……也?”
“也许你知道,我是庄王之子,被过继给陛下。起初的我,自知身份不正,也与太子之位无涉,便不与那些皇子们争抢,谁知却换来他们的欺辱。”黎琰语气淡淡,似在讲述别人的事,“后来三皇子收买了我的宫人,往我的里衣抹辣椒水……很幼稚对吧?毕竟我们才七八岁。”
“不幼稚,他好坏。”李双凌摇摇头,“辣椒水沾到皮肤上很痛的。”
他一笑,似乎没料到李双凌的反应,而后缓缓道:“是啊,很痛。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