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花朝节
潮热蒸汽弥漫,闻鸳额间渗了汗,发梢湿漉漉贴在脸上。那人亦然,水珠流淌过喉结,成股滑落胸膛。他肩上沁出一层薄汗,令她扶不住,几乎要脱手。
他便从后捞起她温软的身体,在水中单手搂住她。闻鸳坐在他腕上,微微喘息。
“那日见过端王,才知他原来这般年轻。”
卫进越来越热,大抵心思已不在这儿,但仍耐心引她说下去。
“让你失望了?”
闻鸳察觉他手臂收紧,稍推开一些,继续道:
“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身后无子嗣,即便手握重兵,于当朝也无威胁。可他偏偏如日中天,我若是皇上,定千方百计除之而后快。”
卫进俯首含住她腮边的水珠,呼吸愈重,徘徊于她泛红的耳根:
“那阿鸳,想帮谁?”
闻鸳被弄得发痒,不由缩了下脖子。她抬手掩在耳际,手背将对方痴缠隔绝在外。
“宗室之争党同伐异,龙椅上坐谁都一样。我是怕,皇上故技重施,祸水东引,让西厂与端王鹬蚌相争。”
被她挡开,卫进不甘心罢休,换了只手抱她,绕到她另一侧。耳鬓厮磨,灼热气息喷洒于肌肤,刹那搅乱她本就不清明的思绪。
“卫进,”她凝眉嗔望,“端王回京,朝中大乱,你不怕吗?”
“怕,”他惬意合上双眼,坦荡认下,“但端王不是襄王,不会坐以待毙。”
闻鸳不解:
“何意?”
卫进唇角微勾,略歪头枕到池边。
“襄王仅凭一支飞羽骑,且因赈灾不力,失尽人心,不敢贸然为反,只能借震慑西厂试探新帝。端王拥兵百万,策勋百转,威望颇高,此番回朝,他必先于新帝出手。”
闻鸳闻言更觉不安,急道:
“那西厂岂非危在旦夕!”
卫进见她一脸关切,眼圈被水雾熏得泛红,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颊。闻鸳下意识躲,带着鼻音哼了声。勾他心魂荡漾,张口轻咬那片晕开淡粉的香腮。
闻鸳拗不过他的力气,唯有任他尝够了,才撩起一小捧水泼他。
“我在与你说正事。”
“好好好,”那人被泼了满脸水,擦也不擦,照常哄她,“说正事。”
他转身将闻鸳抵在池壁,让她的身体完全浸入热水,以防着凉。骨节分明的手指梳理她的长发,一点一点解开她的发髻。
力道极轻,遇到发丝缠住的地方也不急,耐心分辨是何处打了结,以指尖挑抹开。一个发髻拆散,青丝如瀑披在肩头,竟未曾伤及她一根头发。
闻鸳乖乖不动,他着手拆第二处,从容不迫道:
“西厂与新帝唇亡齿寒,我若倒台,端王下一个目标便是当朝。为了皇位坐久一些,新帝比我更在意西厂的死活。”
闻鸳垂眸凝思,须臾,分析道:
“也就是说,祸起萧墙,西厂坐收渔利。”
最后一缕发丝自人指间滑下,宽厚手掌温柔抚着她的发顶。
“阿鸳冰雪聪明。”
泡了好一会儿,闻鸳已有些乏,欺身趴回人身上,声音黏黏糊糊的。
“若真如你所言,从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眼下,轮到你我坐山观虎斗了。”
“不过,阿鸳,”他握住她肩膀,垂眸直视着她,“西厂是朝廷的刀,终究要牵涉其中,我需要你。”
“好,”闻鸳立时来了精神,欣然答应,“我与卫郞并肩而战。”
那人笑笑,揽她入怀中,似有若无叹了一声。
“岳父大人乃文官之首,朝廷喉舌,百官皆看重他的态度。若太师府能不介入纷争,西厂行事便无后顾之忧。”
闻鸳见他如此严肃,忍俊不禁,牵他的手搂在后腰,不以为意道:
“卫郞放心,我爹年事已高,一心独善其身,懒理朝中纷扰。纵使当朝或端王求他忠言直谏,他也未必肯做。”
白雾障目,闻鸳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记得,自滁州解开误会后,他的神色再不曾似这般晦暗难测。
池水渐冷,但听他道:
“如此最好。”
次日天不亮,闻鸳睡得迷迷糊糊,被几个丫头合力扶到台前梳妆。她晨起时一贯最懒,每每簪子戴好,衣裳穿好,眼睛却还闭着。
花朝盛会,卫进原想替她告假,让她留在府上躲清闲。是她坚持要去,这会儿哪怕哈欠连天,也嘴硬说醒了。
早春的清晨仍有凉意,卫进吩咐丫头多给她穿了件厚披风,亲自抱她上马车。让她趁路途遥远,多睡片刻。
马蹄杂乱,是京中贵胄皆往同一处去。
闻鸳昏沉了好一阵,直到马车停下来,才睡眼惺忪望向车厢内另一人。
“醒了。”
那人怕吓着她,语声放得极轻极缓。
她恹恹点头,人依然往对方怀里钻。
“卫郞。”
因着刚睡醒,哼哼唧唧喊不清楚,听来别有一番嗔纵娇痴的意味。
卫进一颗心皆化成弱水,连触碰她也不忍,只堪眉眼含笑看着她、守着她。
甚至屏息敛气,生怕呼吸都会惊扰她。
外头人来车往,文武王公互相寒暄。卫府的马车到了半晌,迟迟不见有人下来。
朝臣陆续抵达,祭祀现场的差役忙前忙后,人声鼎沸,闻鸳再睡不着。
她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懵然问:
“什么时辰了?”
卫进细心拨开她额前碎发,温声答:
“才到卯时。”
“已然卯时了,”闻鸳霎时清醒,“怎么不叫我!”
她说着便掀开帘子往车外去,岂料刚起身就被人一把捞回来。他以袖口拭去她头上的汗,撑起披风裹住她,劝道:
“落落汗再出去。”
闻鸳怕耽搁他御前的差事,草草擦了汗整理仪容,一味催促:
“好了,走吧。”
祭坛设于丽正门外,各地花贡几日前已运抵京师。牡丹芍药争相吐艳,桃杏迎春婀娜多姿,礼部培植的昙花一夜间悉数盛放,白如檐上雪,簇拥其中,馥郁芬芳。
卫进身为内臣,应携西厂伴于天子左右,送闻鸳到女眷所在的厢房便匆匆离开。
闻鸳来至闻夫人身畔落座,本想说些体己话,却不自觉地被闻缨的新衣裳吸引。
那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