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Chapter16
接下来的几天,义卖会上的小插曲口口相传,被改的面目全非。
等温识再次听见时,已经变成高三女生网恋艺高男生,见面后发现男生太丑,把人甩了,对此她哭笑不得。
好在谣言的重点在感情,并非谁是“李君情”。
温识继续过着学校和家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裴栩年会带她吃猪肚鸡,又或是其他小馆子,转眼时间来到十一月。
高考报名结束后,温识接到了温素琴的电话。
女人温声细语,唤她“宝贝”,“跟哥哥相处的怎么样?”
温识笑笑:“挺好的,哥哥对我很好。”
“对不起啊,妈妈和裴叔叔在美国还有别的事情,回国时间可能要再往后推……”
“好的,”温识想也没想,“没关系。”
从前爱耍小脾气的女儿变得如此懂事,温素琴微愣片刻,心里不是滋味,“是妈妈不好,高考之前妈妈一定回去。”
温识点点头:“好。”
接着陷入沉默,视频两端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在以前,她会絮絮叨叨和妈妈讲起学校的事情,放学路上碰到的小猫,会说她好想妈妈,但现在她说不出口。
她仍然记得爸爸刚去世时,妈妈整天以泪洗面,饭吃不下几口,昏倒在葬礼上,爸爸的朋友说妈妈是朵娇花,需要被人呵护。
彼时她不懂大人说这话的意思,直到有人给温素琴介绍对象。
一句“女人总归要找个男人依靠”,道出温素琴不排斥相亲的原因。
温识努力过,充当妈妈需要的“依靠”,接住她的情绪,倾听她的烦恼。
自那时起,母女关系变了味道,“妈妈”于她而言不是避风港。渐渐地,她不再依赖妈妈,不再和妈妈撒娇,最后她们之间变得扭曲拧巴。
“妈妈,我要去做题了,改天聊。”随后温识挂断电话,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11月,哥哥即将飞往欧洲,家里要剩她自己了。
好像不是只有她自己,刘嫂张嫂还有厨师都会在的。
似乎也不错,想到这里,温识心情好了点,从床上弹起,将自己送入题海。
脑袋被习题塞满,不会想东想西,想让自己难受的事情。
书桌的水晶球安静地站着,球身透亮的玻璃映出少女认真的模样。
肤色玉白,垂头写字,刘海长长了,和其他头发一起,挂在耳后。
书房的窗户大开,灌进几股凉风,堪堪挂住的刘海被风吹乱,垂至眼前,干扰视线。
温识放下笔,拢拢发丝,抬眸窥见窗外明月高悬,几颗星子点缀泼墨的夜空。
东西半球晨昏线交替,南城迎来了新的一天,温识准时坐在教室,迎接知识的洗礼。
听课、做题,太阳不知何时来到西面,下课铃打响时,余晖洒满三班教室。
“温识,谢谢你,我先走了。”原本轮到他们小组画黑板报,奈何黄恕涵智齿不争气,火辣辣地疼,只好先去把智齿解决下。
“温识,陆思衡,辛苦你们了。”董傲向同桌和斜前桌投去感激的眼神。
他打篮球右臂骨折,打上了石膏,用红布将伤手吊在脖颈间。
至于为什么用红布,而不用白绷带,因为董傲家里觉得快高考了,白色不吉利。
俩病号前后脚走出教室,温识与陆思衡拿起板擦,顷刻间教室后排粉尘满天。
“需要帮忙吗?”
温识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商楹明艳漂亮的脸蛋。
没等温识说话,陆思衡递出一盒彩色粉笔,笑道:“给我们组画好看点,谢谢。”
商楹接过粉笔盒,指尖轻轻擦过少男白皙修长的手指。
浮尘在空气中跃动,一种难以名状,被称之为“感觉”的东西在发酵。
“你们组的主题是什么?”商楹歪头,眨眼看着温识和陆思衡。
“小雪。”
起初温识提议画感恩节主题,但学校板报要求是中华传统文化相关。
小雪是最近的节气。
哒哒哒。
粉笔敲击黑板,声音无序又杂乱。
温识照葫芦画瓢,在左下角画了颗雪梅,白色粉笔作雪,红色粉笔画花瓣,不一会儿雪中红梅让她仿了大概。
“画的真好,你也学过画画?”陆思衡不知看了多久,在温识垂下手的瞬间开口了。
“没有。”温识小时候好动,一度被美术机构拒收。
“很有天赋嘛。”商楹探出脑袋,表达对温识的认可。
说完放下粉笔,拍拍指尖的粉笔灰,开玩笑道:“大功告成,我先走了,陆思衡记得请我吃饭。”
商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空荡荡的教室只剩温识和陆思衡,站在教室后面的黑板前。
哒哒哒。
粉笔敲击黑板的节奏,依旧杂乱无序。
声音由耳鼓震动传到大脑,类似白噪音的声音让人获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温识。”陆思衡打破这份宁静。
温识侧目,等待他的下文。
“唐乘星后来找过我。”
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把温识劈了个外焦里嫩,原以为翻篇的往事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提起,她稳住心神,问道:“唐乘星是谁?”
陆思衡:“就是在义卖会上,把你认成李君情的那个男生。”
“他啊,怎么了?”
少女强装镇定,手心沁出薄汗,指尖粉笔险些捏不住。
“不怪他认错人,你跟李君情长得特别像。”
温识笑笑,“巧合吧。”
陆思衡不依不饶,“像是同一个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温识耐心耗尽,打断他的话。
“我感觉你以前应该是个性格开朗的人,是经历了不好的事情才变得有点内敛。”
温识冷笑,浑身炸毛,“内敛吗?我不觉得,陆思衡你到底什么意思?”
如他所言,温识从前性格开朗,突遭家庭变故也不会抹去少女的脾性底色,她性格还是很好,无论是待人接物亦或是其他。
她鲜少说这样不礼貌的话。
“我的意思是,你的烦心事可以和我说,”少男笑得温柔,努力释放善意,“你可以把我当树洞,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陆思衡这番话在温识看来莫名其妙,他们只是同学关系,认识才不到四个月,跑来说什么要当她树洞,要命的是他似乎知道自己极力隐藏的秘密了。
“谢谢,我不需要,我现在没有什么烦心事。”
有的话,她可以向哥哥倾诉,犯不着对一个外人讲。
陆思衡被拒绝,识趣闭嘴。
耳畔再次响起哒哒哒的粉笔声,直到太阳完全落山,黑板报彻底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