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梁似锦打了三把方向盘才把车子停入库。
她有些失神的解了安全带,慢吞吞抽出后腰倚着的靠枕,伸着胳膊刚想把它物归原位,听见陈牧州冷淡的声音响起,“放着吧。”
她并未走心的机械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推开驾驶室的门,陈牧州也跟着从另一侧下来了。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间走去。
电梯口那摆了个公告牌——敬告各位住户,地下停车场将陆续开展为期一个月的地面维修工作,届时请各位私家车主按照划定的区域,依序将车停到地上停车场……
每一个方块字她都认识,好像又不认识。它们自动拆解成横竖撇点捺,零碎的笔画绕着圈似的在眼前转。
电梯停在三楼,两扇门带着风的呼啸声缓缓打开。
陈牧州转头看她,梁似锦还在愣神,只要视线一对上,控制不住的情绪又会扑面而来,她尽量让视线变得坦荡,注视着他没有躲闪。
淡淡的酒色让男人的轮廓变得更加春色无边,“……钥匙。”
“哦,对。”她连忙把车钥匙递过去。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走出去了。
她站在电梯里,呆呆看着陈牧州远去的身影,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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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萍正在家里看电视,听见门锁响动的声音,疑惑从沙发上起身。看见是自己儿子进门,脸上的吃惊之色掩也掩不住。
“你……最近回来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他倚在玄关的换鞋柜那里愣了会神,怅然道:“我也这么觉得。”
万萍一旁打量着,心想一个从小就让人省心的孩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令他最近如此反常。“怎么,遇见不开心的事了?”
陈牧州走进客厅,拿起餐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难得对母亲露出个温软神情。“说‘是’你也不会安慰我。”
万萍都呆了!心想一个从五岁开始就拒绝奶声奶气叫“妈妈”而是喊“妈”的人,怎么活到三十岁又会撒娇了?真是活见鬼!
“老天爷,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陈牧州拿手比了一下,一瓶还是两瓶,红酒还是白酒来着,他记不得了。“不多。”
“哎哟造孽,”气得万萍狠狠在他背上打了一巴掌,道:“快过来坐着!你这么会掩藏自己的情绪,高兴了不说,难受了更不说,让我怎么安慰?”
陈牧州突然变得很沉默,好一会才看向她。“不表达,并不代表我心里没感觉。”
万萍拉开椅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陈牧州也坐下了。
“儿子,老妈跟你讲过吧?姥姥除了我还有其他两个孩子。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我明明想吃白米饭,却说糙米的也很好吃。姥姥买了拉丝糖,我明明也想要,却说姐姐和弟弟一定更想要。就这样,次数多了,后来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姥姥都会习惯性的先给大姨和舅舅,因为我是家里最懂事的孩子,即便不给我,我也不吵不闹。再后来,当她习惯性的忽视我的时候,我开口跟她要了一次,你猜姥姥说什么——她骂我自私自利。”
她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云淡风轻地说:“所以自私自利的我只能生下自私自利的你,是不是?”
陈牧州偏开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低潮。“说这个干什么?”
“就想告诉你,如果退让总是得不到结果,那你就去闹一次试试嘛!如果闹了也没有结果,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陈牧州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把姥姥家的桌子给掀了吗?”
“何止,我把家都给砸了。那天晚上,我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万萍笑了,心疼的看着他说:“因为你爸爸的事情,让你变得太保守、太没有自信了是吗?谁想得病呢,谁又不想把他救活?可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那时你也才刚二十出头而已,没有能力拿到特效药的试验资格不是你的错。妈妈说了,不怪你。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陈牧州偏头,眼泪摔下去,他很快又拿拇指抹干了。二十岁的自己眼睁睁看着父亲咽下最后一口气,想当医生的信仰没了,爱情也没了,那是横亘在心底最深沉而难以言说的伤痛。
母亲善解人意的转过头,看着远处轻声细语地说:“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研发新药救了那么多人的命,你爸爸泉下有知,也会替你高兴的。”
*
梁似锦回家,鹏举惊讶看着她,问:“你没见到庄毅吗?”
她吃了一惊,“他来过?”
“是啊,晚上给我打过电话,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就找到原来的家里去了,结果没想到我们搬家了。”鹏举说到这里,顿了一会才问:“搬家的事情你没告诉他吗?”
“有什么好说的,也不是必须要知道的关系。”
“嗯——”鹏举看着她有些忧心:“我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所以有可能是看见了自己跟陈牧州在一起,这才打电话求婚的吗?她只要一想起他可能躲在墙角或是便利店里注视着他们,心里精微的盘算着计较着,心里就有一股无名火气四处冲撞。
“似锦,你到底怎么想?你不肯接受他,是不是因为陈……”
“跟他没关系。”梁似锦冷眼打断他,“你不是最清楚吗?我曾经想过要跟庄毅在一起,可事实证明就是不合适。”
“人总是会犯错的,你总不能因为人家犯一点错,就把这个人给全盘否定了。”
“劝人的话我可以比你说得更漂亮,可当事人是我,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别人说什么都白费唇舌。一个人不想跟另外一个人在一起,总是很多个理由叠加在一起,慢慢就灰了心。”
她对他,总会有一种荒诞的虚无感。“我等过,埋怨过,最后只能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其实现在想一想,他又有什么错呢?只是大家的处境不一样,选择也不一样罢了。再说了,就算不跟他在一起,咱们不是也过得挺好的吗。”
“你……还是别太绝情了,毕竟咱们跟他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呢。”
梁似锦想,难道自己没想到这一层厉害关系吗?就是因为有这个情分在,她每一次不够绝情的拒绝,可能在他看来都像是欲拒还迎。
*
第二天去上班,出了门又在电梯里碰见陈牧州,昨晚因为醉酒在他身上表现出来的那一点软弱的罅隙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依旧把喜怒都压进了骨子里。
梁似锦主动开口搭了句话:“昨晚休息的好吗?”
“还好。”他的表情比声音更冷淡。
等她刚从一楼下来,电梯门很快就关上了。
梁似锦停住脚步,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双扇门,心说他生什么气呢?先越界的人明明是他呀,结果撩完就跑,害她一个人心神不宁?!简直可恶!
到了律所,老板赵铭诚组织开了个简短的会议,会上各组负责人汇报了一下当前的项目进展,赵铭诚安排了几项工作便散会了。
“程律,你和梁似锦留一下。”
吴冕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倒也没急着走开。赵铭诚询问的目光看过来,有些不耐烦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吴冕打量着他不善的表情,识趣离开了。“等会我再来。”
等不相干人等都出去,赵铭诚的声音和表情一样阴郁。“似锦,你负责的那位胡大姐把你投诉到律协去了。”
这一阵子为了胡大姐父亲的医疗纠纷案子,律所经受了很多风雨——大姐时不时扯个横幅,在门口一坐一整天,造成的舆论影响搁谁谁也受不了。
赵铭诚心里很烦躁,电视台那边他好不容易找了个关系才压下本来要播出的采访报道,可这腿长在人家身上,你挡得了初一挡不了十五,事情处理不完就一直是个事儿,老这么着都影响到正常工作了。
“似锦,你打算怎么办?”
老程听闻皱了下眉头,厌恶地说:“上次就偷偷摸摸的塞卡没栽赃成功,现在又投诉什么?”
“违背律师职业道德。”
老程气得冷笑一声,“嘿,这大姐现在就是找人撒气呢。哦,医院那块硬骨头啃不动,所以专门捡着软柿子欺负呢?!不过她这如意算盘可打错了,小梁处理的没问题。”
“人家说找到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