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应激障碍
裴宴踹开实验门冲了进去。
梁浅和另外几个队友跟在裴宴身后进门,看到眼前一幕全都愣怔在原地。
他们认识的沈嘉礼看上去冷清有距离感,但人很好说话,脾气很好,从没见过他现在这样。
手术刀抵在对面人的咽喉,鲜红的血顺着刀身缓缓流淌,沈嘉礼的手早就被鲜血浸透,而他却神色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仿佛拿刀的人并不是他,手上沾满鲜血的人也不是他,只要对方再动一下,这一刀便会毫不犹豫的落下,冷静得可怕。
几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呼吸都轻了几分。
而裴宴已经冲过去,一把把付寒拽离,抬腿对着他的小腹狠狠就是一脚,把人踢出去两米远,看着他后背重重撞在讲台边缘,趴在地动弹不得。
转过身将沈嘉礼搂进怀里:“年年。”
“年年,是我,看着我。”裴宴捧着沈嘉礼的脸,掌心贴着他冰凉的脸颊,手控制不住的发抖,“是我,裴宴。”
“没事了,乖,听话,把刀给我。”裴宴根本不敢想,他要是再晚一点点来,沈嘉礼是不是真的会一刀下去。
一刀下去之后呢?
听到他的声音,沈嘉礼终于抬起眼眸,像是回过神来,力气瞬间被抽空,刀随之掉落,身体也沉沉的往下坠,裴宴及时接住他稳稳的护在怀里。
“裴宴……”沈嘉礼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攥住裴宴胸前的那片衣襟,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重回水里,大口大口呼吸着裴宴身上的味道,手指因为太过用力一点点褪去血色。
“我……没有见……他……”他全身都在发抖,冷汗不停地往外冒濡湿额前碎发,发丝软软的耷拉在额角,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眼底涣散,典型的应激反应。
裴宴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知道,我知道。”明明自己恶心恐惧得厉害,还牢牢地记得两人约定的事。
裴宴紧紧抱着他,指尖发颤,撩开沈嘉礼额前碎发,一遍遍不停地亲吻他额头,“没事了,年年,我在这里,没事了。”
沈嘉礼还是抖得厉害,牙齿在打颤,呼吸剧烈急促。
“年年,”裴宴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吻落在他的眼睛上,“看着我,是我,别怕,没事了。”
地上,付寒终于缓过来,捂着还在抽痛的肚子,往后退了又退,退无可退缩在角落,捂着脖颈上的伤口,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肚子痛脖子也痛。
疯子,这两人没一个是正常的,都是疯子,太可怕了,他不想死,他得赶紧离开这。
刚从地上爬起来,又猛地被踹一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裴宴已经站了起来,怀里抱着沈嘉礼,另一边手里拿着的是刚刚沈嘉礼拿的那把手术刀,居高临下的像看什么死人一样看着他。
刀尖抵在脖子上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在,付寒瘫软在地,双腿簌簌发抖:“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缠着沈嘉礼了,求求你,求你们放过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边说边往地上磕头。
梁浅和方文洲几个队友赶紧冲上前,挡在中间:“宴哥,冷静点,为了一个人渣不值得。”
“对对对,你要是不解气我再帮你踹两脚。”
“裴宴。”沈嘉礼的视线总算有了焦点,伸手拉住裴宴,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猛烈的反胃冲上来,他猛地推开裴宴,踉跄着扑到洗手池边,刚吐完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裴宴也顾不得其他了,扔下手里的小刀,半搂着人,不停的给他顺着后背,心疼得不行:“这次必须跟我去医院。”
沈嘉礼一句话也说不来,他吐的太厉害了,连跟过来的几个队友都被吓到。
“宴哥,要不要叫救护车。”
*
市人民医院。
梁浅缴费完回到病房,推开门,沈嘉礼安静的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透明药液缓慢下坠。双眼阖着看似熟睡,额间却不断渗出冷汗,沾湿额前的碎发。
裴宴坐在床旁,紧握住他的手,动作轻柔的用纸巾给他擦汗。
梁浅把缴费单放到旁边桌上:“该缴的费用都交完了,我看没什么事就让方文洲他们先回去了。”
裴宴点了点头:“谢了,钱我晚点转你。”
“钱的事不急,”梁浅看了两人一眼:“沈嘉礼他……”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裴宴知道他想问什么,看着病床上沈嘉礼苍白毫无血色的小脸,胸口像是钝刀在里面反复碾割,疼得喘不上气。
“我害的。”
沈嘉礼从小就长得好看,性格又乖又听话,很招大家的喜欢。两人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园里有个煮饭的厨师,经常会带些小糖果小饼干分给园里的孩子,他很喜欢沈嘉礼,给沈嘉礼的小糖果小饼干也会多一些。
沈嘉礼不是很喜欢这些东西,基本上都不会要,但他喜欢,所以每次那个厨师来的时候,他都会拉着沈嘉礼跟别的小朋友一起,伸手找厨师要好吃的,最后那些小零食都落入他的口里。
有一次那个厨师大叔又来了,说是新做了一些好吃的小蛋糕在厨房让他们跟他去拿。
当时小,什么都不懂的,厨师说什么他们就信了,他带着沈嘉礼跟那个厨师去了,去到厨房,厨师给了他几个糖果让他自己出去玩,留下沈嘉礼说有话跟沈嘉礼说。
他自然是不肯的,虽然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一直和沈嘉礼形影不离,他和沈嘉礼一起来肯定要一起回去,那个厨师见他不肯走,连哄带骗的把他推了出去,快速的关上门。
然后他就听到了沈嘉礼的哭声,和那个厨师的辱骂声,他也跟着哭,他拼命地敲门。
两人都很害怕,哭得撕心裂肺,好在他们的哭喊声足够大,老师们听到声音很快赶了过来,踹开厨房的门,找了一会,最后在厨房仓库一个货架和墙壁的夹角找到沈嘉礼。
那个仓库他至今还记得,是一个极小的物资仓库,和厕所差不多大小,里面货架上放了米、面、食用油等等一些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在顶上,门一关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裴宴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沈嘉礼,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缩在阴暗脏兮兮的角落,脸和衣服都弄脏了,沾满灰尘污渍,灰扑扑的,头发上还挂着蜘蛛丝,眼里满是不安和恐惧,身体不停的发抖,和刚刚一样。
他不知道沈嘉礼在那几分钟里经历什么,出来后状态一直很差,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哭在做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