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炉中人头
凌万顷正倚在窗边看书，见云瑶醒来便说：“那提刑司的人来找过你，我已去替你告了假。你要是还困，可以吃完饭后再睡一会儿。”
云瑶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才两个时辰。”
昨夜没睡好，云瑶头昏脑涨，但依旧没忘记案子的事。
“你昨日可有查到什么？”
凌万顷坐直身子：“还真有。”
“昨日我以吴屠夫远房亲戚的身份去杀猪巷走访，巷子旁摆摊的一个婆婆说，吴屠夫是两年前搬来这处的，自称瓜州人。但那婆婆却说他的口音听起来似是并州人，因为她们并州人管吃饭叫咥饭，吴屠夫的口音根本不似瓜州。”
并州，云瑶记得吉祥曾说过，那昝刚就是并州人。
“再者，离吴屠夫最近的那家人说吴屠夫鲜少与人说话，也无甚好友。可大约三月前开始有一人常常出入他家，二人看起来相谈甚欢，经常饮酒至半夜才散去，上月后此人便没在出现。”
“那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
“天色太黑，只说那人看起来身形比较魁梧，高出吴屠夫半个头。”
身形魁梧……云瑶不禁想到那句碎尸，根据骨头推算，那人应七尺有余，骨架形宽，倒是与那人口中所述契合。可那人与吴屠夫究竟是何关系，为何会惨死，而恰巧又被藏在吴屠夫买回的猪肚内？
目前吴屠夫嘴里是问不出东西了，看来只有继续从昝刚下手。
云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他也许知道昝刚的去处。
云瑶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就打算出门，临走前告知凌万顷她今日会晚回。三日已过去大半，她得抓紧时间了。凌万顷见云瑶饭都不吃就走，无奈地摇摇头，哪个时代的强人都不爱吃饭，就跟那些个霸道总裁都有胃病一个理儿。
嘱咐她路上买个饼，是凌万顷最后的倔强。
云瑶手里的饼啃完，刚好到提刑司。
叫上仓应，便往城门值守营房赶去。
昝刚是并州人，在汴州多年未娶妻，也听说没有其他亲人，只有一个弟弟，曾在上月去过曹府。他们打算去城门值守营房查查他是何时来的汴州，下榻于何处，也许他知道昝刚去了何处。
并州位于北方，若来汴州有两条官道可走，一是北线官道，经潞州、泽州、怀州等地，最后由城西入境；二是西线山路，从临汾经洛阳、新郑入境。二者皆是从新郑门入城。
二人凭借提刑司办案印鉴，调取了近半年的城门簿。
果然，在去年十月有一姓昝名烈的男子，二十五岁，自并州来，下榻于内城榆林巷的青宣客舍。
二人随即赶去。榆林巷离御街不远，地带繁华，若在此处住上一夜，抵城外好几日的花销不止，昝刚对他这位弟弟似乎不错。
二人到青宣客舍时，大堂内正接待几位住客，云瑶和仓应站在大厅，无人接引。
“不知二位到此有何贵干？”
声音从楼上传来，云瑶抬眼望去，栏杆上倚靠一女子，身着紫色绣花纱裙，头戴飞蝶绕花钗，手执一把海棠醉春圆扇，黑色长发从耳后垂落几缕，其余挽成飞云发髻，一双凤眼尽显风情。
“提刑司查案，老板何在？”仓应掏出令牌扬声道。
那女子见是提刑司查案，从容地下楼来，饶有兴致地围着云瑶打量一圈：“竟不知提刑司何时来了一位女判官？”
“你便是老板？”云瑶问。
“没错，我便是这青宣客舍的老板柳青璇，不知姑娘你要查什么？”
“查半年前曾在此处下榻的昝烈！”
“哎哟姑娘，这大半年了谁还记得啊，这恐怕有些为难人家了。”
“城中无论是外来住客还是商旅，只要住店皆需登记在册，还请柳老板配合。”
见云瑶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柳青璇捂嘴轻笑：“与姑娘开个玩笑罢了。小六，把簿子拿过来给姑娘。”
不一会儿，柜台后的小六便捧了本册子递给云瑶。
云瑶翻开簿子，不一会儿便找到了昝烈的名字，去年十月初十下榻，一直至上月十五。
上月十五，不正是昝刚失踪的日子？
“此人住这么久，想必上下的店伙对他都该有印象。柳老板可知此人最后的去向？”
柳青璇瞧了眼名字，凝思片刻才将人对上号：“唉，你说他啊，他上月结账时说，要跟他老哥回家去，然后就走了。”
云瑶：“离去时可有人同行？”
柳青璇：“没有，就他一人。来时也是他一人。不过他说他老哥在大户人家替人办事儿，那家人赏识他，给了他老哥许多银两。在我这儿住的几个月也是顿顿大鱼大肉，刚来时面黄肌瘦的，走的时候已经是膀大腰圆，看来他老哥确实没少给他银钱。”
上月便走了？可刚刚在城门值守营并未查到昝烈的出城记录，这两兄弟到底去哪儿了？
“走了倒好，此人就是一色鬼，缺了只眼睛还敢来招惹老娘。若不是为了那点碎银，本姑娘又怎么会给他好脸色。”
“缺一只眼睛？”
云瑶突然想到了那颗一直没找到的人头。
“对啊，那人不仅长相猥琐，老是盯着本姑娘看，还缺了只右眼。”
缺了只右眼，失踪的人头……云瑶立马想到了什么，立即起身。
“仓应，我们走！”
随后二人马不停蹄地赶到验尸房。
柳青璇说，半年前昝烈刚来汴州时面黄肌瘦，之所以肥胖，是来了汴州后日日大鱼大肉吃出来的。后天丰腴之人，因先前气血久亏，骨条细，骨棱扎手；而寻常胖子皮脂丰厚，遮得住骨节。然这尸块腹部软质偏厚，四肢骨依旧露形，定是后天发胖之象，与柳青璇口中的昝烈恰好对上，观骨龄也与昝烈年纪所差无几。
所以这具尸体真正的名字就是昝烈。一开始云瑶以为那颗被藏匿的人头是因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