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恩怨
殷氲前行的方向全凭感觉,反正也不知道在哪。
不远处,进攻的号角声洪亮气势,军队的撕打声、兵器的碰击声、烈马的啼鸣声一同响起。
打仗了。
这是炽曜国与沁风国的战争,而殷氲是沁风国叛臣殷值之女。(殷值叛沁风国,到炽曜国做了宰相)
殷氲素来不喜战争,甚至厌恶战争,但她手中这把剑却硬想把她扯进这场战争中。
“我不去!”她挣扎道。
可窈茶剑才不理她,硬是带着她从山崖飞落。
“啊!……”殷氲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知道脚下突然一空,再后来就是重重地摔落在地。
窈荼剑出鞘,泛着森冷的银光。她撑剑而立,手足无措,心里不由地阵埋怨:都怪这破剑!
战争上狼烟四起,鼓声震地,士兵们的嘶喊声响彻于空;热血四溅,冷箭冰刀,每一刻都有人抛颅丧命,窈荼似乎在蓄力,它想带殷氲杀出一条血路!
但殷氲不想,她不想参与这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争。
咻!
一支箭向她射来。
殷氲举起剑鞘挡下,用指腹摸着那支箭,然后抬眉一笑:“炽曜国的箭?有意思。”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窈荼,“我可不想乱杀无辜。”
紧接着窈荼似乎是领会了她的意思,携殷氲在战场上激杀。
血滴刀尖,珠落沙地;白衣银剑,快飞如电;手起颅飞,只在一刹。殷氲虽然看不见,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她斩杀对方的速度。
毕竟,她是玄界的四公主。
是当年一人独挡几万大军的殷氲啊。
一个个身披赭红色铠甲的士兵顺风倒下,流染沙地。
这些,都是炽曜国的兵将。
“我恨炽曜国!”殷氲咬着牙低声痛吟。
窈荼夺空斩敌,血烫、哀鸿遍野。也就眨眼的一刹,青丝割落,悠悠飘荡,与战场上的凶猛残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殊不知在这飘落的青丝后,紧接着滚落了一个带着身体余温的首级。
殷氲轻轻挑眉,不屑的提了提嘴角,扬袖向身后砍去,污冷的黑血溅了他一脸,白皙的脸庞在血迹的映衬下更显清冷。白绫虽蒙住了她俊秀的眉眼,但仍难挡她寒利的杀气。
她抹去脸上的血,细细听着周围的情况。
突然,一阵白风掠过战场,停在了一个被敌军完全压制的将领旁边,然后提剑反割了敌军的喉。
那将领捂住喉咙喘着大气,脸上逐渐褪去了先前的通红之色:“多……多谢。”
“举手之劳。”殷氲拉他起来,然后背手再入战场。
“这位姑娘,你还未曾告诉我你的姓名!”那将领拖着匆忙的步伐,跌跌撞撞的赶上殷氲。
“殷氲。”
殷氲冷冷的开口,甩掉刚才剑上所沾的鲜血,寒剑的利刃隐隐映出她的脸庞。
“你不是沁风国的士兵。”将领突然说道。
“确实不是。”
“那为什么要帮沁风国?”
“没有原因。”
“看来你和炽曜国有深仇大恨。”
“何以得出?”
“看你杀敌的速度。”将领顿了顿,“没有一丝犹豫。”
“你有时间观察我还不如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命吧。”殷氲语毕,便冲进硝烟弥漫的战场,只留下将领一个人。
殷氲在沙地上快速穿梭,敏捷地躲避着双方的箭雨和攻击。
这时,一柄飞刀飞过她的耳边,扬起银丝,耳后露出白玉耳挂。
“你你你——你是相首之女?!”吴提柳大惊。
他是炽曜国的先锋,刚才的飞刀是他扔的。
殷氲缓缓转过身:“你认错人了。”
“不会的,白玉耳挂独此一人!”
“哦……我都忘了。”殷氲忽然间露出诡异的笑容,脚下沙尘扬震,白光一显,血泉乍喷,“忘了告诉你,我永远不会为炽曜国效力。”
她提着剑在沙地上狂舞,窈荼似知道她的出招习惯,每一次都配合完美。
沙烟呛人,狼火不息,各处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原本干涸的地,已被血水浸红;原本荒芜的地,长出了成千上万具尸体。迎面拂来的风,刺冷又钻骨;天空散下的雨,湿寒又淡漠。
殷氲凭借多年刺客的训练成功潜入了炽曜国的军营。
听声辨位,东南处的脚步声最多且杂,大可能是主帅之帐。
她脚步轻盈无声,行动快敏,一般人难以察觉她的踪息。
“站住。”一个雄浑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我知道你是来找主帅的。
殷氲冷笑着回过头:“殷宰相,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
殷值微愣,惊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名血点白裳,银发飘扬,英气凛然,眼蒙白绫的女子,“你何以得知我的身份?”
殷氲取下白绫,阴阳怪气的说:“在炽曜国当宰相当得太快活了,连自己的独女都不记得了?”
殷值忙道:“氲儿,为父怎么可能忘了你……”
殷氲冷硬地打断了他:“我不关心你记不记得我,但我今天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窈荼夺芒而出。
殷值闪过身:“我不是主帅!”
“没关系,反正你早晚都得死。”
她扔下白绫,试了试剑锋,向殷值大肆进攻。殷值未曾料到往日温顺的孝女今日会对他大打出手,且招式凶猛密集,不留一丝手软之情。
“功夫大有长进啊。”殷值双肘抵着剑柄,右腿后撤,被殷氲死死压着,“看来我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殷氲听见了他的话,记忆拨回从前。
当年,她才十六岁。
*
六年前——沁风国——司府。
敬由穿过长长的回廊直奔书房。
“尚书,下月五号是最佳的时机。”敬由锁上书房门,执剑行礼。
殷值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敬由,“准备好了吗?”
“众人谨候尚书之令。”
“好,很好。”殷值笑道,“剩下的碎事我会处理妥当的。你们,只管按我说的做。”
“属下明白。”
“切记,不要让氲儿知晓此事。”
“要想瞒过小姐,恐怕很难。”
“这是我们上一辈人的恩怨,与她无关。”
“是。”敬由郑重地行了礼,从旁窗翻了出去。
夜色渐沉,月色朦胧,雪花翩翩。殷氲着着单衣,在房门口驻足,凝视着院中的雪景。
“小姐,该就寝了。”敬由给她披上衣服,但又被她扯下来。
“我不冷。”殷氲走进院子,任凭雪花飘落,他举头望向深夜,心里隐隐不安。
“敬由。”她吐着寒气,用手接住下落的雪花,雪花在触碰到掌心的一瞬,便化作一滩冰水。
“小姐,何事?可是冷了?”
“我不冷。”殷氲摇摇头,走到梅花树下,“只是心里忐忑不安,喘不过气来罢了。”
梅花散发着幽幽的淡香,素雅宁静,不紧让他看得失了神,就在指尖触碰花瓣的那一刻,被敬由喊醒了。
“小姐,若有心事,可同属下说说。若是不想说,属下可给您煎上一副汤药。”敬由给她披上衣服。
殷氲没缓过神来,良久,方开口说话:“不必了。”她走回屋子,“敬由,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敬由行礼退下。
*
三日后。
殷值彻夜未眠。
油灯安静地亮着,窗外的寒风从门缝中钻入,让他更加清醒。
殷氲也整夜未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