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精心编制的网
清晨。
江烬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那声音清脆得像一串碎玉落入瓷盘,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夏日气息。
他微微睁开眼,刚伸手想要抱紧怀中的人,却空空如也。
他猛的清醒,整个人都坐了起来。床铺的另一侧已经凉透,连余温都不剩,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江烬衣服都顾不得穿就出去客厅,发现屋内空空如也。
他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道无声的叹息。
等他看到桌上的纸条时,眸色一沉。
【江烬,我看到你那本日记了,昨晚的事情就当是还给你当年离开的那晚。现在的我们两清了,后会无期。】
江烬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纸上的字迹娟秀,却字字如刀。
他有些不信邪地拨打对方的电话,发现是空号,想要去找她,却发现自己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颓然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映出他苍白的脸。
手机号码是七年前的旧号,温靳晨如今的手机号码,他根本不知道。
咔嚓——
温靳晨站在阳台上,打开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神情淡漠得近乎冷酷。
青白色的烟雾在指尖缭绕,模糊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波澜。
沈拙从外面回来时,便看见那抹清冷的背影倚在栏杆旁。晨风卷起她微乱的发丝,也吹散了那点烟草味。
他脚步顿住,选择不上前打扰。
他知道,有些伤口只能靠时间愈合,旁人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侵扰。
温靳晨掐灭烟蒂,指尖残留的灼热感让她清醒,又像是想起什么,禁不住笑了出来。
“喝吧。”沈拙把奶茶递到她跟前,随即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昨晚跟孟砚归还是你以前的那个白月光?”
她接过那杯冰凉的甜意,指尖传来的寒意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郁,“反正这次,是还清了。”
她微微低下头,轻咬着奶茶吸管,眼底那抹自嘲的弧度愈发清浅,可口中的甜让她分泌了些许多巴胺,整个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我跟孟砚归、顾景鑫都是大学室友,我做不到一视同仁。”
沈拙的一句话,已然让温靳晨明白,这个人帮她是为了利益,而孟砚归和顾景鑫对他来说又是不一样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关系过于复杂,什么都不好评判。
温靳晨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冰块,又像是会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利益交换,各取所需。
“哥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她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被晨风轻易吹散,“至少你是自由的,不会被拘束,而我不行。”
从小在温家的温室里长大,每一步都踩着既定的轨迹。
她就像提线木偶,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连呼吸的频率都被精心计算过。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温家给她的,若是失去了这个背景,那就像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
今早的落荒而逃,是无意中看到江烬与别人的订婚书,还有笔记本里面的一场策划,上面所写的内容,让她身形一僵,愣在那里想了许多种理由,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那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不是商业机密,而是她这阵子密密麻麻的行程,还有他的职业规划,甚至开始利用AI推演她的情绪阈值与行为偏好。
想到那些冰冷的数据流,竟比温家长辈的审视更令人窒息。
那种被彻底解构的恐惧,背后是冷冰冰的大数据,竟然无形中让她被拿捏。
温靳晨无法接受现在的江烬,曾经那些美好怕是早已不复存在。
她曾以为那是独属于两人的默契,如今看来,不过是算法精心编织的牢笼。
“不要羡慕我。”沈拙直接打断了她的自怜,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他伸手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是阿归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有关于江烬的事情,还让你离他远些。”
她点了点头,并未拒绝孟砚归的那份善意。
指尖触到纸袋粗糙的纹理,像握住了一块烫手的炭。
她突然不敢打开了……
江烬在七年前去执行人秘密任务,为的就是赌一把,赌自己能回来给她一个未来。
只是事与愿违,回来后发现她的身边已经有了孟砚归,他没有选择去打扰她,而是开始逃避。
他以为退一步是成全,却不料想还是无法遗忘温靳晨,开始默默关注她的行踪,开始寻找她的替身。
终于在那个雨夜,他撞见了一个跟她长相极其相似的女人。
在他的攻略下,很快便沦陷于他精心营造的幻象。他试图在那张相似的脸上寻找旧日的温存,却只照见自己日益扭曲的执念。
在两人订婚前夕,江烬又一次逃避,选择分手。
当他选择回到尚溪后,才发现那份执念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了质。
前后两次的见面,都是江烬听到温靳晨这个名字时,走过去碰碰运气。不料想,还真被他遇见了,他心里开始庆幸温靳晨还记得他。
可这份庆幸,在窥见那本笔记的瞬间,碎成了满地狼藉。
原来所谓的深情,不过是一场基于数据的精准狩猎。
温靳晨冷笑一声,把那份文件点燃,让它瞬间变为灰烬。
火舌舔舐过纸页,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极了某种虚伪誓言崩塌的余响。
原来也是一个要订婚的人啊!
通过熟人拉线,选择跟他师父的女儿结婚。这其中的猫腻,温靳晨不用过多验证便一清二楚,她现在才彻底清醒。
自己再一次遭到了背叛,毕竟她是一个失去了温家庇佑的人。
那些曾经被捧上神坛的深情,剥去华丽的外衣,底下爬满了利益交换的蛆虫。
“温靳晨啊温靳晨,你差点就成了别人口中的第三者。”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仿佛一触即碎,却字字如刀,剜在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
昨夜的疯狂让她觉得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她强压下喉间的酸涩,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所幸,她及时止损,他还没结婚,她也未曾真正踏入那段不堪的关系。
可她心里那关始终无法跨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