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三十章 谁都不许说
周六终于迎来了大晴天,恰逢三十三中坐镇主场,简直可以说是占尽了优势,池静明的小腿也终于不再痉挛,一切都是胜利的征兆。
汇文中学首发给出的是偏向防守的5-3-2阵型,而三十三也就回归日常的4-3-3,依旧由池静明在后腰搭档韩哲学。
日光把球场晒得暖烘烘,连风都是温柔的,重新站在球场边列队,池静明却全然没有兴奋和激动,他盯着眼前韩哲学的后脑勺,满眼就剩下担忧。
这厮到底能不能行?
这种怀疑延续到了开场前,池静明侧目去找正蹲着等待分边的身影,这也是他头一回发现,没有对胜利的渴望简直是比球技差更要命,而且还不是要别人的,正是要他池静明的命。
“呼!”主裁吹响哨音,汇文中学率先开球。
这场比赛在赵恒一的计划中,只要后腰卡住对方进攻的路线,凭借方则秋在中前场串联,应该很轻易就能撕开汇文后防线松散的站位。
经历了和二中的苦战,池静明多少掌握了点儿抢断的技巧,开场后第一脚成功的断球就来自于他。
汇文前锋球丢后反抢不太积极,队形又缩了回去,正好把中场的方则秋围了起来,池静明带着球不知道该传给谁,只能生生倒脚,勉强过了中圈。
“往前带!”赵恒一在场边喊,池静明带着球被两位汇文中场包超,索性他在丢球前一刻把球传了出去。
他踉跄着起身,杜康已经在和对方的边卫厮杀,奈何人数太多,杜康突破到了底边仍然迟迟没办法下底传中。
“传我!”裴超仁跑向边路,挥手示意,杜康抬头去找,就这个功夫球便已经打在对手腿上弹出了边线。
赶紧把球抛向裴超仁,杜康又重回赛场做接应,右路连续的动作,倒是给了左后腰韩哲学很大的空间,他此刻已经到了汇文的后场,裴超仁见他前插便横向将球分了过去。
韩哲学带球逼近汇文的禁区,抬头就见零散站着七八个对手,再加上突破到此的三十三前场,人多到简直无处下脚。
“传我!”汇文门前,裴超仁再一次就位,想着等韩哲学起脚头球抢点。
中路没有空间,韩哲学只得传左路再组织。借着不错的速度,徐晨港愣是在对方左后场突出重围,内切到禁区里。
“传我啊!”裴超仁再再次挥手示意,胳膊还没放下就见徐晨港已经完成打门了。球像是没找到着力点,飞得很飘,自然落入汇文守门员谢卡恩的怀里。
裴超仁不满地喊着“你不是要给我做球吗?”,徐晨港好像才想起来他们之间的约定,连忙拍了拍裴超仁的肩膀嘴里念叨着“下次一定”。
有了开场的试探,汇文再次进攻就显得保守多了,球在后场横向传动怎么也不往前走,愣是把三十三的两个边锋累个够呛,池静明想着往前顶上加强拼抢。
可还没迈腿,身边的后腰伙伴人又不见了。
他四下看去,左边路徐晨港正苦追对方的右中前卫,眼看就快赶上了,他的好搭档韩哲学不知怎的,冲过去正面迎敌直接把球铲断。
对方中卫没反应过来,徐晨港更没反应过来,连忙又往回跑,形成了自家边锋追自家后腰的奇景。
池静明立马跟上,跑至方则秋的身后,见韩哲学快速分球给了裴超仁,本以为能形成好机会,谁知道汇文的后卫几乎在电光火石间便快速回防到位。
打门的可能性瞬间归零。
足球再传回中场,方则秋好不容易甩开防守,却怎么都没机会把球再传进禁区。
上半场三十三中的进攻不断,但汇文的大巴摆的水平也不错,单用人海战术就防的锋线上几人毫无进攻方向。
方则秋被盯得最死,在中场几乎没起到支点作用,反而成为了包夹的对象,没了这组织进攻最为关键的位置,三十三的攻势便断断续续,形成不了有效的串联。
接连进攻下时间过得极快,上半场哨声想起时,池静明的大脑还在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甩开粘着他的汇文球员,直到杜康大喊他的名字,他才缓过神来。
回到更衣室,赵恒一没对上半场有过多的评价,反而是一针见血道:“久攻不下必失球。整个上半场,咱们的阵型像被割开了,前场六人和后场四人基本上没太多的互动。你们六个打对方十个,能进球才怪。”他说罢又看了看方则秋,“尤其是小秋,基本上被盯死了,没有你,中路就很难有突破,左右两路速度起得再快,禁区里站五个后卫,也难下底传中。”
“教练那怎么办?”裴超仁憋着气没处撒,他整个上半场都在要球,胳膊都举累了。
“对付摆大巴的球队,我有一计,”赵恒一竟然咧嘴狡黠地笑了,模样像是要说个损招,“全攻全守听说过吗?”
“当然听过,以前巴萨不就这么踢?”徐晨港抢答道。
“没错,全攻全守强调球员在球场上不被定义过多的位置要求,反而所有人都是为了进攻或防守而跑位。”
这是一种对体能要求非常高的战术,以三十三中现在的情况,上半场球几乎没来过他们门前,后卫基本上都在休息,下半场他们自然有更多的体能参与进攻。
赵恒一大手一扬,给出了全新的战术安排:“下半场,我们要打出全攻,身后就留常盛拖尾,方则秋位置后撤。进攻端尽可能的横向两侧调度,咱们就算不进球也累着他们!”
再度回到球场,在常盛还带着中后卫们摸索着新的跑位,对赵恒一的战术指令最快做出反应的却是韩哲学。他几度跑到方则秋的位置混淆视听,池静明在中圈附近观察,还真让他发现了汇文对方则秋的盯人开始松动。
他们的站位散了,池静明向杜康示意,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方则秋终于有了拿球的空挡,在大禁区外和杜康在右路横向配合。秉承着战术思路,杜康接球便起脚又将球踢飞向左路,球场对面,韩哲学一记漂亮的卸球,面前正有着不小的空档。
徐晨港见他拿球,开始内切,假装要去底线附近接应,其实裴超仁已经混在禁区里等候时机。
汇文后防站得笔直,就等着韩哲学起脚好立马迈步给裴超仁个标准的越位。但韩哲学却突然在大禁区附近听了下来。
只见他脚下生风,甚至踩了个单车晃过后防,在球门前几度戏耍,却还不想起脚。
“快传啊!”裴超仁依旧伸手要球,韩哲学还在带球横向移动。连池静明都已经跑到身后做好了接应的准备,眼看他快要被三人包夹。
池静明想不明白,此刻韩哲学要不射门要不传球,岂有在对手门前练脚法的道理?
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他看着韩哲学满头大汗,在凉爽的三月汗如雨下,浸湿了红色球衣不说,甚至迎着光能看到迸射的汗水。
最后那脚射门迟迟不来,方则秋大声怒吼,韩哲学才像是如梦方醒,把球从禁区里回传给了点球点附近的方则秋。
此刻方则秋已经等候多时,早就看到了门前的空隙,半秒都没犹豫抬脚就打,球逆时针旋转着飞进球门右上角。
1-0。
方则秋没有庆祝,只是在进球后跑到球门中最先把球捞了出来。
这进球的路线如此波折,生生是让思路最为抽象的杜康都忍不住凑到池静明身旁问道:“教练不让你们后腰射门了?”
“怎么可能……”池静明哭笑不得道。
杜康抓耳挠腮,冥思苦想不得:“这厮前两天还不是这德行,怎么今天突然抽风了?”
“什么叫抽风,”池静明见球还没开,又扯了两句,“他今天还没斗志吗?”
“也算有点儿吧。”杜康嘴硬道。
池静明不知道韩哲学突如其来的改变,算不算得上是好事,至少在教练眼里这都不算什么,他转过头去看,赵恒一和汇文的主教练二人正相谈甚欢。
“接下来韩哲学要是还这么踢,今天准保能赢!”杜康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以汇文后防的实力,暂时还拿他这种突破能力没什么办法。”
“那他的进攻路线你看得明白吗?”池静明听罢,也认为自己应该跟着韩哲学的节奏来进攻,“刚刚在禁区,其实他是希望有人接应他。但超人的位置太深,我又太靠后……”
杜康许是想起二人的不愉快,只得悻悻道:“我在边路调度,现在如果方队不方便插上,那就你往前顶,和他换位置。”
池静明点点头,大概也在脑海中预演了遍跑位的路线。
重新开球,汇文也做出了调整,加强了拼抢。方则秋撤回到本方半场拿球,对手终于向前探了几步,阵型前移了些。
池静明果断地插上,几乎和杜康平行,回身要起球来。
方则秋见状半秒都没犹豫,直接把球直塞给了池静明,他背身拿球,却被贴上来的中后卫推搡得无法转身。
“池子!”好在杜康在身边,他狡猾地用手摸了把汇文中后卫的腰窝,池静明见状顺势将球向前一捅,杜康便轻松转身。
可惜中后卫也不傻,佯装要就地反抢,暗地里别了杜康的左脚,害得他刚得球就摔了个屁墩儿。
球争气的自己再度滚到池静明脚下,他向前蹚了几米,眼看没人接应也不便传中,就倒脚给了位置靠前的韩哲学。
正巧他面前徐晨港牵制着两个后防,视野非常开阔,他完全可以复制上半场那个“走单骑”,可韩哲学却像脚丫子被烫了似的,刚接球又把球踢回给池静明。
“你干吗呢!?”徐晨港捂着头朝韩哲学抱怨着,“你面前都没人了你还传?”
池静明却不以为然,这是个制造出来的假空挡,球一旦进入这个区域,就容易被四周防守球员围堵。他接球后迅速分出,和韩哲学来了个二过一,便打散了后卫的防守路线。
见徐晨港还没有反应过来,池静明大声吼他:“跑位!”
足球滚得飞快,徐晨港拼命跑才没让球出界,可惜慢了这半拍后进球路线又被封堵,好在裴超仁就在身边,球来到了禁区的附近。
“射门啊!”杜康的喊声震得裴超仁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射门的良机,便想着把球从禁区踢出去,起脚把球挑起。
韩哲学快速到位,足球正巧落在他面前,他左脚点在草皮上,右腿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眼神顺着足球滑落,脚尖微抬便将球完美卸下。
池静明在脑海中重新排兵布阵,此时方则秋已经把他的位置补上,他完全可以上前继续参与进攻。
韩哲学正背对着他,池静明边跑位边想着喊他,却还没等自己示意,韩哲学已经背身把球过给了他。
拿球就跑,见眼前也无人盯防,池静明用眼神和杜康对着暗号,像往日里训练那样踢墙过掉了汇文的中场,来到禁区附近。
突然他脚下一顿,等着杜康藏好身位,再把球从空隙中蹚出,造了个反越位,足球贴地滚动刚巧与杜康跑动线路汇合,只见杜康拔脚怒射,球稳稳地打进汇文的大门。
比分终于在下半场将近六十五分钟变了!
2-0。
胜利在望,杜康的进球顺利地让池静明心里发虚,这次他依旧没有主动上前参与庆祝,而是杜康大老远往回跑,拽着他就要往地上摁。
“我就说我能进球吧!”
池静明躲闪不急,只得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站稳就看到韩哲学叉着腰正望着自己,池静明笑了笑,毫不吝啬地伸手朝对方竖了个大拇哥。
时间仅剩二十五分钟,汇文主教练挥舞双臂,指挥球队大举压上,连守门员谢卡恩都走出小禁区,尽可能让后防向前顶一顶。
但三十三的进攻态势刚刚起头,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汇文全场仅有几次突出的进攻表现,基本上都是打方则秋的身后,常盛在队尾及时的拦截,确保门前不乱。
这可把崔浩然无语坏了,他苦练一周的飞扑毫无用处,全场甚至都没做出过几个像样的扑救,比场边端着相机的夏忆梦都清闲。
比赛在过了90分钟便响起了终场哨。
这次三十三中无一人倒地,常盛领衔的后防甚至有说有笑地往场边走去,大家因胜利激动地相拥,杜康甚至扛着徐晨港就跑,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摔倒。
池静明故意走得很慢,拖在队尾听崔浩然那略带炫耀的抱怨。身后的韩哲学显然是有些累了,他呼吸沉重,便没办法让人忽视。
刻意等他赶上,池静明才装作不经意间回过头道:“今儿可算是赢了。”
“这要还不赢,我也没招了……”韩哲学垂着头,脸上无精打采极了,在一群欢庆的少年之中格外明显。
“不是不在乎吗……”池静明犯坏地戳了他心窝子一下,“还这么拼命。”
韩哲学听罢,抿着嘴没再说什么,溜到场边,一屁股坐在替补席的板凳上起不来身。
比赛结束刚巧正午,池静明饿得发慌,拿了包饼干走去洗澡,边走边吃,突然感觉少了一块,低头看正有只手从身后偷偷行窃。
“你要拿就拿,”池静明直接把饼干塞进杜康手里,“不是早就去洗了吗?”
“蹲了个坑儿,出门正好碰见韩哲学进更衣室……那我得等他走了才去拿毛巾呀。”
池静明白了他一眼:“怎么,还不爽呢?今儿韩哲学可是想赢的样了吧。”
“得了,”杜康把最后那块饼干塞进池静明念叨个不停地嘴里,“你可闭嘴吧。”
“我不是替韩哲学说好话,”池静明匆忙嚼烂饼干往下吞,“你总不能以后见他就躲吧。”
“瞧你说的,怎么是躲!”
“得!懒得管你们俩的破事,”池静明推开浴室大门,把杜康甩在门外,“以后他不给你传球,倒霉的不还是你。”
“妈耶,他不给我传,你总得给我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