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吴棠带着人从侧边小门入宫,一边走一边道:“近日宫中缺人的地方不多,我打探了一圈,听说车驾司缺个车夫……”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云逐烽的脸色。
听见“车夫”二字,云逐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好像对他来说“车夫”还是“将军”都无甚区别。
确定对方没有发怒的迹象,吴棠松了口气,这才继续道:“除此之外,还有马夫、力士、洒扫杂役等差事缺人。”
见对方听完沉默不语,他也不意外。
五公子出身国公府,肯定做不了这些底层差事,现在想必已经暗暗后悔了。
吴棠做好了今日要白跑一趟的准备,体贴地奉上台阶:“公子见谅,宫中男子能干的活计不如女子多,而且都在外围,您若是有什么消息打听,找个女子入宫兴许更方便。”
在他看来,入宫打探消息这种事,女子比男人方便多了。
她们能去的地方多得多,还不容易遭到防备。
干他们这行就恨自己不是女的。
他以为对方得了台阶,会就坡下驴,打消亲自潜入的念头。
没成想云逐烽却道:“那就车夫吧!”
吴棠睁大双眼。
真,真要进宫啊?
云逐烽目光淡淡落在他脸上,低声补充一句:“此事机密,不可假他人之手。”
“是。”见他铁了心要亲自潜入宫中,吴棠也只能认命,“那您随我这边走。”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
但愿这位公子不是莽撞人。
事情能不能办成都是次要,若是这位在宫里暴露身份,他这个作保的也要倒霉。
有定国公这一层关系在,五公子不会轻易丢了性命。
但他这个无名小卒么……
吴棠心生苦涩,没敢继续想下去,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二人穿过长长的宫道,经过几重门禁,一路来到车驾司。
“吱呀——”
大门推开。
看着空旷异常的大院子,吴棠一愣。
他以前也不是没来过这儿,从来没觉得此处这么宽敞过。
往日里满院子停的马车现在一辆都没有,三五成群插科打诨的车夫也不见了踪影,就算是遭贼都不见得有这么干净。
偌大院落里只剩下几片零碎的枯叶,打着旋落下。
吴棠心中疑惑,但也无暇多想。
他跨过门槛,左右看看,扯着嗓子嚷嚷起来:“有人吗?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有人吗——”
“嘭!”
不远处的一扇门被人一脚踢开。
白脸公公扶着帽子从屋里出来,看见吴棠,脸上的紧张化为不满,尖着嗓子斥责:“吵吵,吵吵,吵什么吵?也不看看这是你能喧哗的地儿吗?”
吴棠熟练地换上谄媚的笑脸,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二话不说往对方手里一塞。
“钱公公,前日听说你们这儿缺人,刚好我有个侄子从外地过来投奔,你瞧瞧他怎么样?”
车驾司的管事钱公公掂了掂钱袋,脸上愠怒消散几分,随手收进袖子里,这才掀起眼皮,兴致缺缺地瞄了一眼他旁边的人,口中道:“我们宫里可不是什么人都要——”
这一看不要紧。
钱公公话还没说完,眼睛立时一亮,像是打量骡马一样,绕着云逐烽转了一圈。
甚至还不客气地伸出手捏了一把胳膊。
云逐烽假装瑟缩的乡下人,忍耐着对方的眼神,被摸到手臂的时候实在是受不了,本能地绷紧了肌肉。
没想到钱公公更满意了:“哎呦,这身板儿!怎么不去做力士?”
“力士多辛苦呀。”吴棠在一旁道。
“唷,你还怪心疼孩子的。”钱公公睨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咱们这儿要驾车,风里来雨里去的,也不容易。”
吴棠在皇城这么多年,听这话音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这不是有公公嘛。”
他咬咬牙,又塞过去一袋子银两。
这回的分量似乎终于让对方满意了。
钱公公勉为其难地松口:“行吧,要是早几年,外地户籍咱可不要,你也是赶上好时候咯。”
好时候?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好时候吗?
云逐烽在心里冷笑,面上却装作憨厚地点头:“谢,谢公公。”
幸好那一把大胡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钱公公并没有看出他藏在谦卑底下的腹诽。
钱公公扭着腰转身:“跟我来吧,路引和担保文书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
吴棠跟着钱公公往里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仍旧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
不年不节的,车和人都哪儿去了?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要大量用车的事情呐……
细作的本能冒了出来。
他加快几步,试探着问:“最近车驾司很忙吗?我看今日怎么一辆车都没有?”
钱公公耷拉着眼皮,过了一会儿才道:“长公主要用。”
听见“长公主”三个字,云逐烽的脚步几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又淡定跟上,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一次用这么多车?”吴棠吃惊。
这是要干嘛呀?
运货?
还是……
没等他细想,钱公公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将他上下打量一圈。
他的眼神冷了几分,语气里多了一分警告:“在宫里办事,不该问的事情别问,这点道理还用我教?”
“啪!”
吴棠二话不说给了自己一巴掌,脆响。
“哎呦我这嘴。”他懊恼地嘟囔一句,“都怪今日太高兴了,开口不过脑子。”
紧接着他又躬身赔笑:“我也就在公公面前疏漏,您别介意。”
钱公公冷哼一声,倒也没计较,转身继续往里走。
云逐烽悄无声息地落后几步,又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院子。
长公主……
这位行事听着真是越发古怪了。
她究竟想做什么?
……
“殿下!您到底想干嘛啊!”
蒋率看着一窝一窝的匠人从马车上下来,目瞪口呆。
乔栾环顾四周。
如今的火器营与她上次来时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