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凤傲天的日常罢了
莫思遥也曾有一把剑,名为拂雪。
她初得到这把剑时,夜里总忍不住把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剑身雪白,剑刃薄如蝉翼,剑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雪花纹样,她喜欢得不行,觉得这把剑跟自己有缘。
后来她才知道,这份“有缘”给她带来了多少麻烦。
入青云宗之后,一个内门师兄看见了她的剑,当场变了脸色,指着剑问她:“你这剑哪来的?”
她说是在山上捡的。
那师兄冷笑一声,说捡的?这分明就是那个叛徒裴竟渡的剑,你不知道吗?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那师兄就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她的住处就被人泼了一桶泔水,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大字:
“叛徒走狗”
大师姐肖燕听说之后,重重地处罚了那个师兄,却也劝她把拂雪扔掉,毕竟这是那个人的剑。
但莫思遥舍不得。
剑只是剑。
它被丢在那个山洞里,落了灰,生了锈,没有人要它……就像自己一样。
当晚她坐在灯下,用一把小刻刀在剑柄上刻字。她刻得很慢,一笔一划,真珠趴在桌边,托着腮看她,问她在刻什么。
后来她修为一日千里,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说她是青云宗的未来,没有人再提拂雪剑的来历,或者说,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只有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坐在后山的崖石上,把拂雪横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那四个字发呆。
“活着回家。”
“你会活下来的,莫思遥。”
裴竟渡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来,低沉、笃定,不像嘱咐,倒像是承诺。
莫思遥睫毛颤了颤,发觉自己竟然又在走神想他的事,她晃晃脑袋,把注意力放在手里握着那支晾衣杆上。
裴竟渡说这些日子要锻炼身体,但不能剧烈运动,莫思遥看到太极剑受到启发,就想着试试舞剑。
她本也想在网上买一把太极剑,搜了一圈,发现价格都不便宜,最便宜的一把也要小两百,在购物车里等了两天,最后她反手买了一把不锈钢的伸缩晾衣杆,九块九包邮,商家还顺便搭一个手机支架做赠品。
晾衣杆也能当剑使,反正她现在没有灵力,拂雪也没有带回来,用什么都一样。
至于手机支架,一开始只是觉得免费赠品不用浪费,想着记录一下自己复健的过程。后来她又想,现在短视频平台上什么都有,有人做吃播视频,有人做画画视频,说不定也有人愿意看人舞剑呢?反正自己也要练,顺便拍一下又不费什么事。
万一火了,还能赚点外快,也算是避免自己在这里白吃白喝。
莫思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录制键。
第一招起手式,剑尖斜指地面,她的手腕微微下沉,脚下滑开半步,膝盖微屈,重心落于前脚掌。
第二招转身挑刺,她踮起脚尖,以前脚掌为轴,身体旋转半圈,剑尖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衣摆随动作扬起,露出一小截腰线。她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但力量和柔韧度都远远跟不上记忆的节奏,手腕在转到某个角度时微微发颤,膝盖也在落地时晃了一下。
但那些失误,在镜头里大概是看不出来的。
第三招云剑,第四招崩剑,第五招点剑。一招一式,从生疏到渐渐流畅,身体慢慢找回了曾经的节奏。
阳台不大,只能容她走几步,但她的动作丝毫不显滞涩,脸上带着一丝不自觉的笑意。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衣角也跟着翻飞,整个人在夕阳的剪影里显得轻盈而纤长。
裴竟渡推开门的时候,脚步顿在了玄关。
阳台的推拉门敞开着,夕阳正从那边毫无保留地涌进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光线里浮着细小的灰尘,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原本静止的空气。
是莫思遥。
她正背对着他,站在阳台的夕光里,穿了一件很旧的白T恤,下摆随意地塞进运动裤的裤腰里,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右手握着一根银色的晾衣杆,那根九块九包邮的不锈钢伸缩杆,在她手里却像是有了生命。
裴竟渡的目光追着她的身影。夕阳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有那么一瞬,他看见的不再是阳台、夕光、晾衣杆;他看到了青云宗后山的崖石,翻涌的云海,未明的天光,和拂雪剑。
彼时她已拜入清玄道尊门下数月,修为一日千里,宗门上下都在议论这个新来的小师妹,修仙界闻风而动,有传言说她手持拂雪剑,立誓要替师父清理门户,斩杀叛徒。
他听到这些传闻时正在魔域处理一桩叛乱。
自从弃了拂雪之后,别的剑他也不想要,不得不“亲手”收拾一些东西。裴竟渡实在不喜欢搞得这么血腥,他正想着要不要换一把武器,就听到叛乱魔将的下属颤颤巍巍地跪下叩头,解释说自己的老大其实是被修仙界的人挑拨,他们说青云宗又出了个天才,还誓要斩首魔尊,这才想着叛逃,总之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裴竟渡抬了抬眼。
大殿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幽暗的冷光,照得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他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黑色的袖口垂下来,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方才那场平叛留下的血迹还没干透,在地砖上洇成一片暗色。空气中弥漫着腥气,跪在下方的魔将下属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漫不经心。但跪在地上的那个下属却整个人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布料黏在脊背上,勾勒出微微发抖的轮廓。
眼前这位魔尊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了抬手,老大的脑袋就落了地。那颗头颅骨碌碌滚到他脚边,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张,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杀的。
现在轮到他跪在这里回话。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面前地砖上那片还没干涸的血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叫……叫莫、莫思遥。”
他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了,等着自己的脑袋也骨碌碌滚出去。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裴竟渡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