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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断袖公子后》

15. 书院霸凌

瞿肖刻意将那声“夫人”咬得字字分明,尾音拖曳成一道绵长的钩子,钩尖上挂满讥诮。话音甫落,身后一群同窗便哄然笑应,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茬。

“说得在理!温‘夫人’,不如你给我们说道说道?”

“到底是哪家书院允许已嫁做人妇的‘夫人’入学读书的。”

一句句嘲讽如同倒刺横生的铁蒺藜,狠狠扎进季珞耳膜,刺得她心口翻涌,气血激荡。

而挡在她身前的周恪,此刻咬肌绷如弓弦,后槽牙碾出细碎咯声;双拳攥得指节惨白,每闻一声“夫人”、一句“嫁人”,他颈侧青筋便倏然一跳,蜿蜒如峰脉。

“怎么,你俩还想动手不成?”瞿肖眉梢微挑,面上摆出一副凛然不惧的轻蔑,可胸腔里那点卑劣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终于攥住了季珞的软肋,逮着了这个向来清高之人的不堪之处,怎能不借着这机会,将羞辱的铡刀狠狠碾下去。

周恪再也压不住怒火,虎口一紧,挥拳便要朝瞿肖那张得意的脸招呼过去。季珞却在他肩头轻轻一按,那力道恰到好处,竟将他满腔暴戾生生摁住。

“季珞......”周恪回眸,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别拦我!今日我非把这小子的嘴撕烂不可!”

说着便要张牙舞爪还要再扑,季珞却不言语只将按在他肩头的手掌暗暗加力,周恪愣是分毫未能挪动。

“季珞......”周恪急得又唤了她一声,可季珞仍未松手。她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连同自己心头翻涌的波澜也一并按了下去,才低声道:“周恪,莫理他,此处是书院,莫要辱了圣贤书。”

这话一出,瞿肖面色骤变,扭曲得几近狰狞,他向来最厌季珞这般无时无刻不端着的清高做派,当下咬牙逼问:“季珞,你说谁辱没圣贤书?”

季珞抬眸,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瞿肖脸上,未发一言,可那意思却已昭然若揭。

瞿肖与他对视一瞬,忽而嗤笑出声,“季珞,温‘夫人’,我看你是嫁了回人,连神志都不清明了。”

他环视四周,故意把嗓音提得清朗,好教在场所有人都听得真切:“你季珞张口闭口圣贤书,那好,我倒要请教:《周易》有言,‘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注①】这是先圣定下的纲常,男主外、女主内,男为夫、女为妻,天地定位,不可颠倒!”

说到此处,他朝季珞逼近一步,目光咄咄,声音却压得极低,像一把钝刀子在慢慢割肉:“可你呢?季珞,你一个七尺男子,放着顶天立地的夫位不居,反倒嫁入温家为人妻室。男子失位,自甘卑下,你我二人,到底是谁辱没了圣贤?”

“是啊,到底是谁辱没了圣贤!”瞿肖身后,轰然腾起一片应和之声。

周恪本已怒不可遏,此刻听瞿肖竟将此事攀扯上纲常伦理,更是火上浇油,怒气又窜高了几分。

“瞿肖,我看你是找打。”周恪怒声低吼。

瞿肖却连眼风都懒得扫他一下,目光绕过周恪,径直落在季珞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嗤笑。

他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玩味:“温、夫、人——”

“依我看,你还是趁早收拾东西,回你的温家去。往后洗洗手,作作羹汤,好生伺候你的‘夫君’,也省得在这书院里,平白辱没了圣人的颜面。”

瞿肖语毕,学堂内哄然大笑。

周恪气不过,那只拳头又一次蓄势待发,可还没等他挥出去,他身侧,季珞已抢先一步,淡淡开口。

“瞿肖。”季珞声线不疾不徐,甚至在满堂哄笑里显得过分清冽,“你方才说,‘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便断言我男子居内室便是‘失位’——那我且问你,圣人立言,究竟是立一张刻死‘男女’二字的铁板,还是立一道‘各安其职、各正其道’的法门?”

不等瞿肖插话,她径自续道:

“《周易·系辞》开篇便言:‘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可它紧接着又说:‘日月运行,一寒一暑。’——天高地卑是体,日月流转是用。圣人若只教人死守‘天高地卑’四个字,那日月不必运行,四季不必更替,万物枯坐原地便好。可圣人偏说‘变动以利言,吉凶以情迁’——道是活的,位是动的,唯‘正’字是恒常的。”【注②】

她顿了顿,学堂里笑声不知何时已经淡了下去。

“你口口声声说我‘失位’,那我问你:什么是‘位’?《中庸》曰:‘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所谓‘位’,是你当下所处、所担之责。我季珞既已嫁入温家,温家上下宁睦、内务不紊,这便是我的‘位’;我坐在这学堂里,晨诵经、暮习策,笔下文墨不输任何人,这也是我的‘位’。内外之事,我皆尽其责,便皆得其‘正’。你又凭什么替我界定,哪个‘位’是我的,哪个不是?”【注③】

瞿肖面皮一紧,刚要张嘴,季珞声调微扬,截断了他:“好,我再问你——孟子论‘五伦’,为什么偏偏把‘夫妇有别’放在第三,前头压着‘父子有亲’和‘君臣有义’?”

满堂一静。

季珞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像薄冰下的暗流:

“因为父子是天性,君臣是义合,唯有夫妇——是以异姓之人,合两家之好,靠的不是血脉,也不是威权,而是‘别’出来的那份敬与让。孟子所谓‘别’,是教夫妇各守其分、各敬其职,使家道不乱。可从未有一字说过——做了夫便一辈子只能在外,做了妇便一辈子只能锁在内厨。你拿‘别’字当桎梏,是把圣贤的教化读成了牢笼的锁链。”

瞿肖脸色已成酱赤,青筋浮凸;周恪缓缓松开攥紧的拳,侧首望向季珞,眼底尽是灼灼的钦佩。

可季珞还、没、说完:

“还有瞿肖,你说我嫁人便是‘自甘卑下’,那我问你:周公制礼,何以将婚礼列于‘嘉礼’之首?孔子删述六经,何以独独为《诗经》留下‘关雎’一篇、冠于三百篇之首?圣贤尚且以婚姻为天下之始、人伦之基,你却以嫁娶为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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